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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于玏 ...

  •   于玏快要死了。

      他已经78岁了,活过了男性的平均年龄,当然可以正大光明地死掉。

      人说临死前,脑中会回放自己的人生走马灯,把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快乐、痛苦、满足和遗憾都过个遍。

      可于玏的脑中只想到了一个女人。

      男人临死前都想着的女人,一定是他认为最为重要,最忘不掉的人。可惜这个女人既不是于玏的妻子,也不是他的情人。

      她叫陈最。

      不过这个陈最可没他那么幸运,可以活到老死。她的生命在三十岁,这个最灿烂的顶峰戛然而止。

      外面的雨停了,阳光难得出现。于玏带着呼吸机,艰难地扭动头部朝窗外看去。

      和初见陈最的那天一样,梅雨季后的太阳,看起来格外的亮。

      记忆重回到初夏。

      H市坐落于我国东南,拥有天然的良港,贸易往来频繁。亚热带季风气候,是个常驻人口几千万的大都市。

      这样发达的,对外极其开放的城市,也会有看不见的死角存在。

      陈最就住在这样的死角里。

      一个不大的棚户区,她家是个二层小楼。一楼是妈妈李晓榕开的理发店,是全家生计的来源。

      二楼是住的地方,环境拥挤逼仄。

      因为房子面朝北边,又有高楼阻挡,阳光从不光顾这里。

      墙角和门隙中都长满了霉菌。一到夏天,蚊虫就像看不见的敌人,使劲地咬。

      陈最的胳膊和腿没好过,总是痒了挠,挠了破,破了结痂,周而复始。

      这天,妈妈过生日,她放学后早早地回了家,想对她说句生日快乐。

      没想到妈妈因为没等来父亲陈廉回家而在餐桌上痛哭。

      “你爸肯定又去赌博了,他怎么改也改不了。”

      “咱娘俩真作孽!摊上你爸这样的人!”

      陈最有些麻木地往嘴里扒饭,这些话她听过无数次了,每次争执都只会换来父亲的打骂。

      她看着妈妈被打,不敢上前劝阻。爸爸扔来的物件可不长眼,可能会砸伤自己。

      妈妈又在哭诉。

      “那你就彻底解决他吧!”陈最实在受不了了,直接说道。

      妈妈的哭声突然停住了,诧异地看着她。

      陈最放下碗筷,握住妈妈的手,小小的脸上十分认真:“我们解决了他,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妈妈不说话,陈最继续说道:“我才十二岁,我看过新闻,这不犯法,这叫正当防卫。”

      妈妈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被陈最敏锐地捕捉到。

      果然,爸爸一直跟人赌到凌晨两点才醉醺醺地回家。

      “哐哐”砸门的声音在深夜格外骇人。

      陈最和李晓榕算是枕戈待旦,手中握着自卫的武器。

      李晓榕谨慎地把门打开。

      陈廉骂骂咧咧地进来,抬手就给了李晓榕一巴掌,李晓榕猝不及防被扇倒在地,手里的菜刀也掉在了地上。

      陈廉看见菜刀,大怒,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恶狠狠地说道:“你tm活腻了?敢害老子?”

      随后便是对她的一顿毒打,陈最躲在门后,她很害怕。

      以前很多次,她都躲起来,装作看不见。

      可这次她不想再躲了,她要陈廉死!她要做妈妈的英雄!

      小小的身影冲出去,在妈妈快被打的昏死过去的时候,使出浑身力气,用手中的台灯砸向陈廉的脑袋。

      “砰!”的一声,陈廉倒地不起。

      陈最看见爸爸的后脑勺不断溢出鲜血,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快意。她高高举起台灯,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把陈廉的后脑壳砸的稀烂。

      台灯碎片飞溅,灯丝都被打飞了。

      陈廉的血流了一地,和妈妈的混在一起。

      李晓榕恢复意识后,看见自己的丈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于是紧紧抱着女儿,痛哭流涕。

      陈最却没有哭,她只是用衣袖抹掉了脸上的血迹。
      也许是重获自由兴奋刺激了她们,母女二人变得力大无比,连夜将陈廉的尸体装进袋子里,用三轮运到十几公里外的荒山上。

      陈最知道夏天天亮得早,她不知疲倦地用铁锹挖洞,将尸袋推进这个两米深的深坑中。

      陈最从不清楚自己的能量有这么大,精力那么好。

      把坑填平后,要不是妈妈催促她快走,她还真想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天边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最看着远方,想着属于自己和妈妈的幸福日子将要到来了吧?

      可并没有。

      妈妈的理发店来了个陌生男人。

      对外,她说自己的丈夫欠了钱还不起,丢下她们孤儿寡母跑了,彻底不回来了。

      邻居们也是知道李晓榕的男人不着调,也没怀疑什么。

      “陈最,这是你王鸣东,王叔叔。快叫叔叔好!”

      起初她真以为这个叫王鸣东的男人是自己的什么亲戚,后来听隔壁老太太嚼舌根,才明白那是妈妈的情人。

      陈最心里难受极了,她躲在房间里悄悄哭,哭得眼睛睁不开,哭得把衣领都浸湿了。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爱男人胜过爱自己?为什么妈妈不能把所有的爱都给她?

      她已经解决掉爸爸这个麻烦了,为什么妈妈还要再找一个麻烦回来?

      又过了一个月,天越来越热,陈最放着暑假,一个人在家中午睡。

      她被吵人的蝉鸣闹得睡不着觉,索性起来看看电视。
      这时候,王鸣东进来了。

      他穿着短袖短裤,脚踩一双夹脚拖鞋,身上还有刺鼻的香水味。

      “陈最啊!你妈妈呢?”

      陈最不理他。

      这个人十分厚脸皮,走到陈最身后,说道:“陈最,你妈妈不在啊!”

      他把手搭在陈最肩上,陈最不着痕迹地躲开。王鸣东见没得逞,索性双手环抱住她,还趁机对她上下其手

      一边摸,边念念有词道:“陈最,你和妈妈长得真像,都是美人胚子。”

      陈最感受到莫大的羞辱和愤怒,她反手薅着他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一幕凑巧就被回来的李晓榕看到了。

      “陈最,你做什么呢!”

      妈妈的一巴掌彻底把陈最扇醒了,没人爱她,这是她在十二岁时确定的事。

      陈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几天街道并不太平,来了好几拨人,好像是要拆迁,把这边改造成商业街。

      很多人不同意搬迁,妈妈和王鸣东聊起来,总是谈到钱、钱、钱的。

      暑假的最后一天,陈最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还没写完作业。陈最趴在门口的凳子上写作业,屋里太闷,外面借着阴凉地,反而舒服些。

      这时,从巷口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车。

      车身宽大,车漆锃亮。

      陈最知道这个车的牌子,叫奔驰,很贵,很贵。

      巷子很小,车几乎把道路都占满了。

      路过陈最时,并没有刹车,雨后的积水被车轮带起,飞溅到陈最身上,连带着她还没写完的作业本。

      车子停住,从上面下来一个男人。

      陈最从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过这种打扮的人。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男人的皮肤是那么白皙透亮,五官深邃立体,然后陈最想起妈妈店里时尚杂志上的明星。

      “真是对不起,小朋友。”他说道。

      男人拿出精致的手帕,蹲下来擦掉她鞋子上的水,他的西装因为他的动作有了褶皱。

      “这样吧,我给你五百块钱,你看看你衣服湿了,文具也湿了,拿去买新的吧?”

      说完对她笑了笑。

      我爱他,陈最在心里那么想。

      她木讷地收下了那五百块钱,在他要走的时候,对他说:“你是谁?你还会再来吗?”

      男人降下车窗,看着陈最身上脏兮兮的短袖和短裤,笑得很温暖,说道:“我叫于玏,我还会来。下回我来的时候,记得穿新衣服,用我给你的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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