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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死亡的分裂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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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死亡的分裂
金属触手缠着我的腰,把我往地底拖。那玩意儿冰凉,滑腻,像蛇皮裹着钢筋,越挣扎缠得越紧。我手里的骨匕首早掉了,指甲在金属地面上抠出一道道白痕,屁用没有。
"陈三!"白七在喊我。他也一样,被三四根触手缠成了粽子,黑袍撕烂了大半,胸口那团黑雾完全暴露出来。雾里的半张脸在嘶吼,五官扭曲,确实跟我像得吓人。
"别费力气了。"半空中那张数据流拼凑的脸——宋帝王——俯视着我们,声音像是从每个报废的服务器里同时挤出来的,"熔炉是专门给容器准备的,越挣扎,锁魂链收得越紧。"
触手把我拖进裂缝。下面不是实心的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我重重摔在一堆金属残骸上,肋骨磕得生疼,差点没背过气去。抬头一看,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是个巨大的炉膛。蓝色的火焰在底部燃烧,但不是普通的火——每一缕火苗里都裹着一张人脸,在尖叫,在挣扎。炉膛四周竖着几十根透明的管子,每个管子里都关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半鬼人。他们有的还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一半化成了黑雾,正在被管子里的电流一点点抽干。
"这就是'燃料'。"宋帝王的声音在炉膛里回荡,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轮回系统崩溃后,需要巨大的能量重启。普通的亡魂不够纯,活人的阳气太杂,只有你们——介于生死之间的容器,才是完美的柴薪。"
我盯着那些管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个管子里关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半边身体已经透明了。她睁着眼,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可能是她妈妈。
"你们……"我嗓子发干,"你们抓了多少人?"
"不多,三百七十二个。"宋帝王轻描淡写地说,"加上你们两个,正好够重启第一殿的轮回通道。等十殿全部重启,我将成为新的死亡之神。而你们,会成为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这是你们的荣耀。"
"荣耀你大爷。"我咬着牙骂,但声音在发抖。
赤牙在我脑子里,居然没笑。它安静得可怕,这反而让我更慌。往常这种时候,它早就跳出来嘲讽我了。
"怎么,不笑了?"我在心里问它,"你不是说我只是你的衣服吗?现在你的衣服要被烧了,你很开心吧?"
赤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我不想被重启。"
"什么?"
"如果宋帝王成功,我会被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塞进熔炉,和玄齿重新融合,变回'死亡'的一部分。"赤牙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尖锐,"但那不再是'我'。赤牙会消失,玄齿也会消失,只剩下一个被宋帝王控制的……概念。我不想消失。"
我愣住了。一只鬼,居然怕死?或者说,怕不存在?
"所以你他妈骗了我三年?"我咬牙切齿,"你说我没有活着过,说我只是你的衣服……"
"那是真的。"赤牙说,"但也是假的。你的记忆是植入的,但记忆里的感情是真的。你在废土上救那个失魂者的时候,我感觉得到。那种……不想让别人死的执念。那不是我植入的,那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自己长出来的?那是什么意思?如果记忆是假的,那感情也是假的才对。可我记得那个失魂者的眼神,记得把压缩饼干塞给他时,他手指的颤抖。那一切,都只是数据?
白七突然在旁边开口,声音沙哑:"玄齿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转头看他。他被触手吊在半空,面具掉了一半,露出下半张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最多二十出头,嘴角还有一道疤。
"它说,记忆是假的,但选择是真的。"白七咳出一口黑血,"三年前在废土上,我救过一个孩子。如果那是植入的记忆,我为什么要救?如果我只是容器,我为什么要查自己的死因?"
炉膛里的蓝色火焰突然暴涨,一根新的管子从天花板上降下来,正好停在我头顶。管口打开,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我往上飘。
"时间到了。"宋帝王的声音变得急促,"进去吧,容器。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从你们诞生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注定的结局。"
触手把我往管子里塞。我拼命蹬腿,手乱抓,指尖抠进金属缝隙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我不想进去。我不想变成那蓝火里的一张脸。
"赤牙!"我在心里大吼,"你他妈不想消失,就帮我想办法!"
"没有办法。"赤牙的声音很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当容器了。"
管子已经套到了我的肩膀,冰冷的电流开始往皮肤里钻。我疼得眼前发黑,但脑子还在转。不当容器?什么意思?我生来就是容器,不当容器我当什么?
白七突然嘶吼一声,他体内的玄齿爆发出一阵黑雾,暂时挣断了一根触手。他扭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陈三!如果记忆是假的,那就别信记忆!信你现在的感觉!你怕死吗?!"
"我他妈当然怕!"我吼回去。
"那就对了!"白七咧嘴笑了,那笑容疯狂得要命,"怕死,就是活着的证明!管他是植入的还是真的——你现在不想死,这总做不了假吧?!"
我愣住了。
宋帝王在大吼:"闭嘴!抓住他!"
更多的触手涌向白七。而我,在管子完全闭合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老孟的话——"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相信任何在鬼门关遇到的人。"
可我现在觉得,白七可能是这地府里唯一一个没骗我的人。
管子彻底闭合了。电流刺入骨髓,我疼得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听到赤牙在我脑子里说:
"陈三,等下不管发生什么,别抵抗我。让我……完全进去。"
"你他妈想干什么?"
"赌一把。"赤牙说,"赌你长出来的那份执念,比宋帝王的熔炉更烫。"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