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鬼人》青崖鹿鸣

2、第二章：数据库里的"容器" 第二章

　　第二章：数据库里的"容器"

　　跟着白七往数据库走，越往里越觉得不对劲。通道里的荧光苔藓发着幽蓝的光，照得墙壁像某种怪物的内脏。空气里那股味儿——臭氧混着腐肉，我戴着防毒面具都挡不住，直往脑子里钻。

　　"还有多远？"我问。

　　"下面三层。"白七头也不回，"别出声，前面有巡逻队。"

　　我立刻闭嘴，贴着墙根往前摸。转角处传来咔咔的响声，像金属在摩擦骨头。三个鬼卒走过来，手里端着电磁步枪，腿是机械改造的，走一步响一声。它们的眼眶里嵌着摄像头，红光扫来扫去。

　　我手心全是汗。骨匕首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在废土上混了三年，我学会一个道理：能跑就别打。但白七把我按在墙角，低声说："绕不过去，这是唯一的路。"

　　"那就硬闯。"我咬咬牙，"你左我右，中间那个交给你。"

　　"你打得过？"

　　"打不过也得打。"我咧嘴笑了笑，虽然面具底下他看不见，"老子在废土上活了三年，靠的不是运气，是够狠。"

　　第一个鬼卒转过弯的瞬间，我扑了出去。骨匕首捅进它机械腿的关节缝隙，用力一拧。那鬼卒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摄像头里的红光乱闪。白七的哭丧棒同时敲在第二个鬼卒头上，红外瞄准器射出一道红光，直接烧穿了它的天灵盖。第三个鬼卒举起电磁步枪，我体内的赤牙突然暴起，一股阴冷的力量从我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漆黑的爪子，掐住了鬼卒的脖子。

　　咔嚓。

　　鬼卒的脖子断了，软绵绵倒在地上。

　　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黑爪子正在慢慢缩回皮肤里，留下五道青紫色的淤痕。赤牙在我脑子里发出满足的叹息："阴气……美味。"

　　"你他妈再擅自行动，老子就去找道士把你封了。"我在心里骂道。

　　白七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我跟上去，心里却直打鼓。赤牙刚才那一下，力量比以前强了不少。它是不是在慢慢吞噬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感觉后背发凉。

　　沿着生锈的扶梯往下爬，墙壁上爬满了变异苔藓。下到最底层，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在面前。门上有个插槽，旁边闪着红灯。

　　"路引。"白七说。

　　我掏出芯片插进去。红灯转绿，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挂满报废服务器和断裂光缆。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全息屏幕——秦广王的数据库，生死簿的数字形态。

　　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名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每个名字旁边都有生死年月、因果业力。

　　"快。"白七盯着屏幕角落的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我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老孟教过我一些入侵技巧，但面对核心数据库，我还是手心冒汗。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我找到检索界面，输入两个字：陈三。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没有"删除"选项。只有一个红色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容器。

　　"容器？什么意思？"我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白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不对……这不是你的档案。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数据库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全息屏幕上的名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脸——由无数数据流拼凑而成，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漩涡。

　　"终于来了。"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虫子爬进耳道，"我等你们很久了，容器们。"

　　"容器？！"我后退一步，"你他妈什么意思？"

　　那张脸裂开嘴笑了："你以为，一只普通的恶鬼能随便寄生在活人身体里？你以为，半鬼人是末日才有的意外？不，陈三，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三年前在废土上，不是赤牙找上了你，而是你吸引了赤牙。因为你是'它'分裂出来的碎片之一。"

　　"它？"

　　"死亡。"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狂热，"当地府崩塌的那天，'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具象化了，然后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变成了一只恶鬼，而每一片都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你和白七，都是容器。你体内的叫赤牙，他体内的叫玄齿。它们本是一体，是'死亡'的左右獠牙。"

　　我猛地转头看向白七。他站在原地，黑袍下的黑雾剧烈翻涌，那张挣扎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竟然和我有七分像。

　　赤牙在我脑子里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我耳膜生疼："终于想起来了？陈三，你从来就没有'活着'过。你只是我的一件衣服。"

　　"不可能……"我摇着头，"我有记忆，我有小时候的记忆……"

　　"植入的。"那张脸轻描淡写地说，"所有容器的记忆都是植入的，为了让你们以为自己有执念、有目标、有想要删除名字的冲动。这样你们才会主动送上门来。而今晚，当所有容器聚集，就是收割的时刻。"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数据库的地面开始震动。

　　白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地面裂开，无数金属触手从下面伸出来，像蛇一样缠向我和白七。我拼命挣扎，骨匕首砍在触手上，溅起一串火星，却砍不断。

　　"抓住他们！"那张脸大吼，"用他们的灵魂做燃料，重启轮回！"

　　触手缠住了我的腰，把我往裂缝里拖。我抬头看着那片由数据流组成的巨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操，老子被耍了。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赤牙在我脑子里笑着，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