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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半鬼人的交易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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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半鬼人的交易
断途
“咔嚓——”
钢梁崩断的脆响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天灵盖上,半座奈何桥裹挟着锈蚀的火星,直挺挺砸进泛着荧光绿的河水里。溅起的污水里,半张失魂者的脸“啪嗒”一声拍在我脚边——它的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脱落的眼珠在桥柱上撞得粉碎,绿色的汁液顺着石缝往下淌,像在给我画往生符。失魂者,喝了劣质孟婆汤后变成的空壳。
我叫陈三,是个半鬼人。三年前在废土上,我被一群饥饿灵按在泥地里啃食,防毒面具碎成渣的瞬间,辐射尘混着血沫灌进喉咙,我以为自己要变成地上那堆白骨了,脑子里突然炸起个砂纸磨铁的声音:“让我进去,我保你活。”
“你是谁?”我当时只剩喘气的力气,声音哑得像破锣,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
“赤牙。”那声音带着地狱的阴冷,像蛇信子舔过我的耳膜,“别废话,答应还是不答应?饥饿灵的舌头已经舔到你颈动脉了。”
我偏头看了眼,一只饥饿灵正张着满是倒刺的嘴,离我的脖子只剩半寸。“我答应!”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快救我!”
赤牙确实让我活了下来,却也把我拖进了另一个地狱。白天我得在辐射尘里抢变异鼠肉,晚上它就在我脑子里嘶吼尖笑,像有人拿生锈钉子刮我脑壳。“你赚了,陈三。”它总这么说,声音里带着戏谑,“要不是我,你早成了饥饿灵的粪便,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我宁愿成粪便,也不想被你当宿主。”我咬着牙回怼,手里的变异鼠肉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赤牙笑了,笑声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当然是借你的身体活下去,顺便……找个东西。”
“找什么?”我追问,可它却突然沉默了,只留下满脑子的尖啸。
更操蛋的是,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写着:陈三,卒于2054年。而今年,就是2054年。我攥着从黑市买来的“路引”芯片,指尖冰凉。黑市老板把芯片拍在我手心时,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摩挲,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叛魂偷出来的,鬼门大开之夜能用。进去删了名字,你就自由了。”
“多少钱?”我摸出怀里仅存的三块压缩饼干,递到他面前。
“再加你那把骨匕首。”老板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眼神像钩子,“变异兽骨做的,泡过黑狗血,对鬼有用。我正好缺一件趁手的家伙。”
我犹豫了一秒,把匕首扔给他。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老板伸手接住,摩挲着刀刃,满意地点点头:“成交。祝你好运,半鬼人。”
可老孟坐在黑汤锅后面搅着绿汤水时,却扔给我另一块锈芯片,芯片“当啷”一声落在我面前的木桌上,溅起几滴绿汤:“别信黑市的破烂,那是引你去鬼卒陷阱的诱饵。秦广王的人在黑市放了不少假路引,就等着抓你这种想改生死簿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我盯着她,半鬼人的本能让我不信任任何人,手悄悄摸向腰间,却想起匕首已经换了芯片。
“我只卖消息,不负责你活不活。”老孟搅汤的手顿了顿,镜片裂着缝,绿汤的光在上面晃荡,“你体内的东西气息太臭,被鬼卒盯上就得完蛋。还有,别信鬼门关里的任何人,包括我。”她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黑牙。
鬼门大开之夜,地府上空飘着辐射尘与阴气混成的绿极光,像条扭动的毒蛇。我裹着死人的防化服踩在仅剩的半座奈何桥上,桥下失魂者的人脸在泡沫里起起落落,伸出的枯手抓着空气,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救救我……”一个失魂者突然抓住我的脚踝,指甲嵌进我的皮肉,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窜,“我不想进回收站……我还没见到我女儿……”
我看着它空洞的眼窝,心里突然一软。可下一秒,赤牙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杀了它!它会拖你下水的!”我猛地一脚踹开它,它的脑袋在桥柱上撞得粉碎,绿色的脑浆溅了我一脸。“别挡路。”我擦了把脸,声音冷得像冰,可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鬼卒的红色摄像头扫过我手里的芯片,金属门轰隆隆升起时,我松了口气,却被身后一声“等等”钉在原地。
阴影里站着白七,地府有名的赏金猎人,改装哭丧棒的红外瞄准器正对着我眉心,红光像烧红的烙铁。他黑袍下的胸口没有皮肤,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雾里半张人脸正挣扎着,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陈三,半鬼人,体内寄着赤牙。”他声音像从棺材里传出来,“你是来删名字的吧?”
“你想怎么样?”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我没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合作。”白七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黑雾里的人脸突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数据库入口,但你得帮我查个加密文件夹,叫‘燃料’。我查不到自己是死是活,所有线索都指向它。”
“为什么找我?”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赏金猎人,抓我领赏不是更划算?秦广王肯定愿意出高价买我这条命。”
“我试过。”白七的声音低了些,“可我下不了手。”他突然掀起黑袍,露出胸口的黑雾,“你看,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怪物。”
赤牙突然在我脑子里躁动起来,反复念叨着“玄齿”。那团黑雾里的人脸让我莫名眼熟,可死期就在眼前,我没得选。“成交。”我盯着他,“但你敢捅刀子,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拖你进回收站。”
“放心。”白七转身往甬道走,黑雾里的人脸突然笑了,“我比你更想活着。”
刚走两步,一道利齿突然刺入我的肩胛骨,疼得我喉间溢出铁片刮地的嘶鸣。白七的哭丧棒抵住我后颈,冰凉的触感透过防化服传进来:“别动。”他胸腔里的人脸剧烈抽搐,半截舌头耷拉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你体内的东西,在怕什么?它好像认识‘玄齿’。”
“少废话!”我趁机弓腰甩头,后槽牙狠狠咬住他腕骨,腐肉混着金属义肢的腥气在齿间炸开,“你耍我!你早就知道‘玄齿’的存在!”
“我没耍你。”白七猛地推开我,鬼卒的鳞爪已经扣住了我的脚踝,“是鬼卒追来了!它们闻见了你体内赤牙的味道!”
鬼卒的利甲刺入皮肉,尖锐的疼顺着小腿往上窜。赤牙在脑髓里爆发出打磨骸骨的狂笑:“杀了它们!撕开它们的喉咙!把它们的脑浆挖出来!”
“闭嘴!”我蜷成虾米状撞向甬道墙壁,后脑勺磕在钢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椎流进裤管,“我自己来!不用你教我!”
这具被赤牙改造的半鬼身体,断三根肋骨也能踉跄前行。我咬着下唇任由肩头白骨刺破血肉,青灰色地砖上拖出蜿蜒的荧光绿血痕。“玄齿……”赤牙的呓语突然清晰,颅腔内血管爆裂的胀痛让我眼前发黑,“它在这儿……我感觉到了……它是我的同类……”
“你说什么?”我踉跄着扑向通风管,断裂的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火星,发出刺耳的声响,“玄齿到底是什么?”
身后鬼卒的嘶吼与白七的咒骂混作一团,胸腔里的人脸竟用我的声音尖叫:“生死簿在第三通风口!”那声音和我的一模一样,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到底是谁?”我转身盯着白七,他胸口的黑雾里,半张人脸正对着我笑,那笑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是白七,也是……”他话没说完,鬼卒已经扑了上来,利爪擦着他的脸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辐射风从蜂窝状的孔洞灌进来,掀起我残破的衣襟,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摸出老孟给的芯片,指腹被锋利边缘割得鲜血淋漓,血珠滴在芯片上瞬间被吸走。赤牙的躁动在脑内掀起飓风,恍惚间又看见三年前的雨夜——饥饿灵将我按在泥地里,它们没有面孔,只有布满倒刺的舌头从胸腔裂缝中伸出,舔舐着我的脸颊,而赤牙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蛊惑:“撕开他们的喉咙,你就能活。”
我照做了。转身时瞳孔缩成针尖,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沾满鲜血的手指插进最近那名鬼卒的眼眶。温热的脑浆溅在防毒面具的裂痕上,蒸腾出刺鼻的焦糊味,我却像没感觉一样,猛地抽出手指,又扑向下一个。“杀!杀!杀!”赤牙在我脑子里狂喊,“把它们都撕碎!我们要活下去!”
白七的哭丧棒擦着我耳际掠过,在石壁上砸出碗口大的凹坑,碎石溅在我脸上。“你疯了!”他大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发现!秦广王的人就在附近!”
“发现又怎么样?”我咧嘴笑起来,嘴角被扯裂,血顺着下巴往下掉,“反正我本来就该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你果然记得。”他胸腔里的人脸突然转向我,溃烂的眼皮下露出机械义眼,冰冷的红光扫过我,“玄齿的容器,不该活着。三年前,你就该死在废土上。”
“三年前?”我愣住了,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鬼卒的利爪趁机抓住我的胳膊,“你怎么知道三年前的事?”
“因为三年前,是我把你从饥饿灵手里救出来的。”白七的声音带着痛苦,他突然掀开黑袍,露出胸口的黑雾,“我也是玄齿的容器,我们都是秦广王的实验品。‘燃料’就是玄齿,秦广王要把我们炼成最强的武器,统治三界。”
赤牙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一股剧痛从我的胸口炸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不……”我捂住胸口,“你骗我……赤牙说它是来救我的……”
“它是来利用你的。”白七的胸口也裂开了缝隙,黑雾与我的黑雾缠绕在一起,“玄齿需要寄生于活人体内,才能存活。三年前,我体内的玄齿快要失控,我把它分成了两半,一半寄在你体内,就是赤牙。”
通风管尽头的幽蓝微光里,半本生死簿悬浮着,纸页上我的名字正渗出黑血,像活物一样蠕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着白七,突然觉得他和我一样可怜,都是被秦广王操控的棋子。
“毁了数据库,毁了玄齿。”白七的眼睛里闪着决绝的光,他把哭丧棒递给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能让他得逞。”
我接过哭丧棒,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往上窜。赤牙在我脑子里发出最后的嘶吼,然后彻底安静了。“好。”我说,“那就一起死。”
我和白七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通风管尽头的幽蓝微光。鬼卒的嘶吼在身后响起,可我已经不怕了。反正我本来就该死,不如死得痛快些。
就算是容器,就算是食物,我也要亲手砸碎这个牢笼。鬼门关挡不住我,地府的规矩,也挡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