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小狗》好123

6、第 6 章 能再让我标

　　一切过往好像都被那句“修远哥”所满足，像是某种赦免。
　　初次重逢时那股尴尬冷硬的氛围好像就这样消失不见，闻宴会像从前那样叫他的名字，重新对他露出微笑，虽不像过去那样热情且活泼，却至少也是友善的态度。他父亲倒是没再主动联络过，何修远有试着联系，但何光宗只是说自己在忙着重新找工作，一切安好。
　　何修远知道，他还会赌的。
　　赌徒的大脑已与常人截然不同，寻常的刺激再无法叫他们获得喜悦，他知道何光宗一定还会赌，却只能拿出些不像样的，软绵绵的劝告。很难说他对父亲是怎样一种心情，毕竟何修远五年前抛下一切出国时就是想告别过去，但只要父亲一通电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回家。

　　我是故意的，何修远想，我就是故意的。
　　这样我就会被需要。
　　紧紧握住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甚至要用如此手段才能得到一丝慰藉。可闻宴不一样，更体面也更独立，没有那些将人带向深渊的坏习惯，没有一条牢牢将他与何修远绑在一起的绳子。

　　日子照常继续，学习，生活，以及来自闻宴的时不时的拥抱。
　　alpha偏好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双手环在何修远腰上，以刚好不至于造成痛感的力道将他往自己怀里嵌。何修远甚至怀疑被治疗的人是自己，毕竟除了那次意外发生的易感期，闻宴的状态要比他好太多，连信息素的收放都控制得如此轻松，反倒是他萎靡的腺体开始好转。
　　曾那样大量地服用激素类药物，又远离标记自己的alpha五年，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这样度过，以为回国是场审判，现实却美好得让他常怀疑是梦。闻宴送他的项链他时常握在手中，狼形的银质挂坠被他反复抚摸，像是像基督徒亲吻十字架。

　　“你看起来气色越来越好了。”
　　今日的课程结束时，陈娜这样对他说。
　　屏幕另一端的beta姑娘正在整理资料，短发加眼镜的组合让她像个刻板印象里的好学生，以至于哪怕何修远大她快十岁，也依旧对这位老师有一丝来自学生时期的，本能的畏惧。
　　“什么？”
　　他呆呆回答，大脑还未从公式与数字之中回到现实。
　　“我是说，你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陈娜说，“更有血色，也不再让人担心会不会忽然晕倒。就是肌肉还差了些，不过你大病初愈，不能勉强自己去锻炼……要不多出去走走？”
　　像是朋友一样的闲聊，何修远受宠若惊，向陈娜道谢。

　　出门走走。
　　被陈娜这样建议，他才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来唯一一次出门，便是去找易感期的闻宴。何修远太过自觉，好像那份他根本没细看过的合同里理所当然就该限制住他的行动，乖乖待在闻宴准备的屋子里，做闻宴安排他做的事。
　　他的生活比监狱里的囚徒还要单一，行动范围甚至只限制在那么几个地方：洗漱与休息都可在卧室解决，用餐要在食堂，剩下的时间全在二楼书房。好在书房的采光极好，有扇足够大的窗户，至少能让何修远见到点光明。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闻宴总爱拉着他到处逛，像只必须每日放风奔跑的牧羊犬，去的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十八岁的闻小少爷已经有了车与驾照，风风火火趁着无课的周末拉他去往另一个城市，用一晚上的时间攀登何修远连名字都没能记住的山，然后去看日出，又或者是游客稀少的海边，教他如何潜水，去看另一个视角的风景。
　　活力充沛，满是探索欲。
　　他这样的人家，平时聊的用的都是何修远所不熟悉的事物，连娱乐方式都叫常人陌生，闻宴却带他去那些更贴近自然的地方，看那些谁都能体会到美的风景。太近太美好，甚至能叫何修远短暂忘记属于人类社会的一切。

　　但是这样的闻宴，好像也和现在的他一样，被困在一座更大的房子里。
　　规律的生活，需要处理的工作，偶尔甚至赶不上晚饭，回卧室时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夜晚的寒意。时间在重复的生活里逐渐失去含义，何修远望着电脑桌面，视线自默认的风景壁纸往右下角移动，看见流逝的时间，看见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反应过来，闻宴的生日快到了。
　　在日历上被连着五年用红笔圈起，又在异国被他刻意遗忘五年，甚至比何修远自己的生日还要难以忘记。
　　他有什么能送给闻宴的？
　　还有什么值得送出的东西？
　　何修远卡上还有些钱，那是他回国前拿的最后一笔工资，还没来得及用于购买调理的药物，虽说不上可观，却还是足够他买些小玩意当作礼物赠与。
　　他转而去看窗外，看和山顶所见的截然不同的日落，听见汽车驶入院子的声音。闻宴回来了，如此准时，接下来会与何修远共进晚餐，去一楼的书房处理工作，准点洗漱，然后抱着何修远入睡。他们的身体会嵌合在一起，alpha的气息像从前一样将他笼罩，持续一整晚，然后在次日清晨准时苏醒。
　　周末的日程更加无趣，何修远没管理过公司，不知道其所有者会有怎样的工作量，但闻宴就像是换了个地方办公一般将自己关在书房，甚至让人疑惑他到底有没有真正休息过。

　　王姨敲响书房房门，提醒他闻宴已经回来，该是晚餐的时候了。
　　何修远应了一声，收拾好书本与草稿纸，下楼时正好看到闻宴在打电话。他没避着何修远，像是在与某个属下交谈，确认某个项目是否有顺利推进，却又语气一转，忽然说些“不关你事”的话。
　　这些不是他该关注的事，何修远自觉去餐厅落座，等闻宴过来。他看着已经端上餐桌的菜色，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规律，而这一切本不该与闻宴有关。
　　他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又演技太差一点不会藏。闻宴看穿却不点破，耐心等二人都回了卧室，才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何修远。

　　“修远哥，你在想什么？”
　　何修远对他这样的语气毫无抵抗力，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便急切想要满足闻宴的好奇。
　　“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在想今年的礼物。”
　　“啊，”闻宴像是也刚想起一样意外，“抱歉，最近太忙，差点忘了这件事。”
　　初次重逢时的冷硬早已融化，但距离从前的亲密依旧存在距离。闻宴的语气平淡，像个高难度的，需要正确选项才能解开的谜题。他貌似随意地说自己差点忘了，手却已经握住靠近过来的，何修远的手腕，以自下而上的态度仰视着omega，减弱自己的气场。
　　酒的味道越来越浓，何修远总会在这样的信息素中失去理性，晕晕乎乎，比起放松，或许更像是被alpha以信息素催眠。
　　“既然是生日，我们又是夫妻，我能像从前那样对你许愿吗？这并不是写在合约上的内容，所以你可以拒绝。”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与他体内最深处的部分共振，叫何修远头皮发麻，浑身使不上劲。浅棕色的眼瞳涣散，像粘稠的蜜。何修远点点头，问他想要许什么愿望。

　　许愿，五年的夫妻生活里闻宴总是格外期待这个，或是要求手工制作的蛋糕，或是要玩一些过分的花样。明确的愿望比全靠他自己准备的礼物要好太多，至少不用担心不合丈夫心意，坏了重要日子里的好心情。
　　他总是比寿星本人更看重这个日子，却对自己的生日反应平平，全听丈夫安排。
　　毕竟，对何修远而言，那并不是个让人喜悦的日子。

　　“可以的，”何修远说，“今年你想要许什么愿望？”
　　“只是今年？你离开那五年的愿望全都过期了吗？”

　　他们分开过五年，离婚了五年，闻宴忽然提及此事，寒意瞬间叫何修远清醒。omega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手腕却被他丈夫紧握着，低头便是那双专注的，能将他看穿的双眼，他根本无处可逃，必须直面闻宴的问题。
　　“没有过期，你可以一口气全许下来……”
　　何修远脸上泛着红，呼吸急促，被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包围着，却还觉得他丈夫是在抱怨，怪他走得绝情。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愿望，除了今年这个，其余都先存着吧。”
　　alpha的头微微向一侧歪去，仔细盯着何修远的表情看，瞳孔漆黑近乎无光，莫名让人联想到偏执一词。

　　“蜜月的地点我已经安排好，正好我也提前将工作都处理完毕，接下来一周，和我出去走走怎么样？”

　　出去走走。
　　一向只专心授课的陈娜如此向他建议，毕竟春光乍好，像他这样身体太差的人就该出去走走。
　　与他关系缓和的alpha也这样建议，将其当作生日的愿望，像在邀请他来一场短暂的，离开人类社会的逃亡。

　　何修远没理由拒绝，正好这也是他所期望的，他所没有能力送出的礼物：让闻宴从不自由的生活中短暂逃离，像以往那样享受生活。
　　“可以的，我随时能出发。”
　　肯定的回答，近乎迫不及待。他的反应成功取悦到了闻宴，alpha笑得满足，尖锐的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闻宴向他道谢，说他做得很棒，仿佛更年长者般叫他在自己腿上坐下，鼻尖小狗一样在何修远颈间嗅嗅。
　　“那在出发之前，能再让我标记一次你吗？修远哥，上次易感期的标记快散得差不多了……”

　　alpha需要维持自己的标记，维持妻子身上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是本能，违抗它没什么好处，而何修远舍不得他丈夫再受一点苦。
　　他坐在自己丈夫腿上，腰被一双炽热的手牢牢按照，无处可逃，却还要主动仰起头，方便犬齿刺入自己腺体。身下的变化注定了alpha想要的不只是标记，作为妻子，作为被买下的人，作为何修远这个个体，他只有接受的选项。

　　今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