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小狗》好123

7、第 7 章 你可以把他

　　蜜月的地点被选在某个南方的海岛，阳光灿烂，照得海面像被洒了一层金粉。新被开发的度假村，只面向特定的VIP用户，环境到服务都无可挑剔，连居住的海边小屋之间都距离格外远，保障客户的隐私。
　　何修远坐上松软的床垫，看落地窗外蔚蓝的海，惊讶于闻宴的行动力。

　　其实以闻宴的财力，直接包下一整座小岛会更加合适，毕竟精英阶层的alpha们总是对领地格外在意，希望独享整座岛屿。出行前他当然问过闻宴，为何要选择这样一座新开发的度假村，而闻宴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只有两个人的岛屿，那未免太清冷了些。
　　是了，闻宴是喜欢热闹的，像只需要社交的小狗，不像何修远一样能忍受足不出户的人生。
　　他们从性格上来说就不够合适，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或能支撑起轰轰烈烈的爱情，但那些被诗歌传颂的情感总会有松动脱落的一天。当信息素再不足以蒙蔽双眼，他们又会如何去看自己被浪费的，与错误的人度过的时光？

　　闻家夫妻的合约情有可原，五年前何修远的离开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自卑。
　　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对谁不是轰轰烈烈，可生活并非偶像剧，不是以七弦琴演奏传唱的歌谣，人总要落到现实里去。
　　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就算真相爱过，又要如何抵御热情冷却后的时间。

　　一切情感，一切联系，都是有代价有目的的。
　　作为何修远的这一个体，究竟有什么优势，值得被闻宴长久地爱下去？

　　“先去沙滩上走走，还是先去潜水？”
　　闻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些沉重的想法都被暂时放下，alpha向他提出了个选择题，而做选择总是比凭空思索出答案要来得容易。以前闻宴教过他潜水，但现在五年过去，技艺生疏，何况他身体不比以前，在沙滩上散步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那意味着他们会闲聊。
　　漫无目的地走，漫无目的地聊。
　　这样随性的交流最容易暴露真实想法，而现在的何修远并不想暴露太多。低落的情绪会传染，自怨自艾最煞风景，阳光与假期都如此难得，何况他是来为闻宴“实现愿望”，若要寿星反过来关心他的情绪，那未免也太过自私。
　　“先去潜水吧，”他仰头去看闻宴，“浅海区的风景更有趣些。”
　　潜水设备与教练当然早就做好了准备，闻宴拿出手机，让负责人做好准备，又在何修远身边坐下。房子里有音响与唱片机，但他们谁都没有听歌的打算，四周那样安静，只有海浪与偶尔的，海鸟鸣叫的声音。

　　“潜水教练是单诚，你还记得吗？”
　　何修远摇摇头，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就是我们刚结婚那一年，那场在婚礼之前的庆生宴。修远哥，那个拿着礼花彩带往所有人身上洒的，最后整个摔到蛋糕里的omega，我想你应该印象很深才对。”
　　说话时闻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现实与过往的界限被阳光照得模糊，甚至让人怀疑，重逢时那个冷硬的，不近人情的闻宴是否只是个幻觉。
　　“啊，是他……你们还有在联络？”
　　“也不算吧，我只是寻找潜水教练时正好看到了他的名字，故友重逢罢了。十年过去，或许比起我，他会和你相处得更好。”

　　“我？”
　　何修远感到意外。

　　那天他刚卖掉自己的青春，初为人妻的omega无心关注周围的一切，感慨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目光却被小他两岁的丈夫吸引。那天来了谁，都叫什么名字，连性别与脸都如此模糊，每个人的五官都如此朦胧，所有的祝福与快乐都与何修远无关。
　　但这个摔进蛋糕的omega的确叫他印象深刻，毕竟那天是何修远带他去的浴室，像照顾年幼的弟弟一般将omega重新变得干净漂亮，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再没有过交集。年轻的omega对他堪称寡言少语，闻宴那帮来庆生的朋友似乎都不太愿意和他说话，并非厌恶，而是太过敏锐，知道何修远并不属于他们生来就拥有的，习惯的那个世界。
　　他想不明白，闻宴为何要这样说他们。十年前没有过多交集的二人，难道十年后就会关系突飞猛进？

　　“只是我个人的猜测，”闻宴说，“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也能交点朋友。”
　　或者说，交些经我之手的，认证过的朋友。
　　只是婚姻，只是契约，这些都远远不够。何修远是个重视情感的人，或许的确有过那么些自己的人际关系，但那些都与闻宴有关。只有将二人的交际圈都重叠在一起，斩断那些与闻宴无关的联系，彼此纠缠连分开都不彻底，才能勉强为alpha带来那么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而何修远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刻意忽略掉了不断报警的本能。
　　危机感，逃跑的想法，它们频繁在何修远脑中出现，omega却哪怕被alpha不经意间露出的控制欲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也依旧强迫着自己忽略一切异常。靠近的，本能的渴望压抑了一切，他不愿洗去闻宴的标记，甘心出国忍受或将伴随自己一生的痛苦，其原因本就足够明显。
　　爱总是非理性的，毁灭性的，何况他还正好碰上了命运的转折点。二十岁的何修远经历了太大冲击，像场巨大的爆炸，无论过去再久的时间，都无法恢复如初。
　　在遇见闻宴之前，在人生经历巨变之前，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才对。
　　有三五好友，或许还在烦恼毕业后的工作，虽依旧在为父亲的赌债奔波，但日子至少有个盼头。年轻的闻宴向他分享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二十八岁的alpha却在试着将他修好。

　　……

　　单诚是个和刻板印象不太一样的omega，毕竟潜水教练是个对技术与体能都有要求的职业，于是他肤色健康，甚至有明显的肌肉轮廓。小麦肤色的omega早早等在了海边，偏长的黑色卷发在后脑勺扎起，隔着很远便向他们挥手。
　　“闻宴，何哥，好久不见啊！”
　　自来熟的omega向他们打招呼，热情得就像这片大海本身。闻宴约的是出海下潜，船已在港口挺好，负责的是个老船长，沉默寡言，不理睬他们。健康体检报告，免责协议，以及必要的讲解与准备——何修远很久没做过这些，但毕竟是闻宴教导过他的知识，哪怕五年过去，回想起来也并不困难。

　　开阔的环境，他人的在场，何修远难得感到如此轻松，好像一切烦恼与顾虑都随着海浪的拍打被一并冲刷。单诚没与闻宴叙旧太久，反倒靠近着穿戴潜水设备的何修远。
　　“闻宴那边没什么问题，何哥你很久没潜水了吧？我来检查你设备穿戴得怎么样。”
　　“谢谢你……”

　　我希望你也能交点朋友。
　　闻宴的话仿佛还在耳畔，既然对方如此善良，如此希望他好起来，何修远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次呢？他看着面前的omega，如此友善，且他们并非完全的陌生，对过往的回忆或许是个好的话题。

　　于是他说：“真的好久不见，单诚，你变化真的很大。”
　　十年前摔进巨大生日蛋糕的那个孩子气质更加叛逆，彰显个性一般在手臂上贴着纹身贴，耳朵上的饰品叮当作响，让人怀疑是否会太过沉重。
　　何修远主动提起曾经，单诚也不尴尬，自然接下了话题，耸耸肩，说：“哥，你别打趣我了。谁都知道我那会就是个纯傻逼，叛逆期小孩，没素质没礼貌还觉得自己很酷。十八岁这样就算了，二十八岁要是还变化不大，那还是重开得了。”
　　“不，不至于重开吧？”何修远不太懂这种玩笑，“而且你那会挺有礼貌的，我带你去浴室，你也说谢谢了。”
　　“说得太随便也太小声了，要换成现在，我肯定要抱着你原地转一圈的。啊，好像也不行，闻宴这家伙护食得很，跟你说话没问题，再亲密一点就不行了。这家伙到是一点没变……”

　　一点没变？
　　何修远看看远处的闻宴，紧身潜水服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乎要把冷漠二字写在脸上。现在的闻宴的确矛盾，他看起来的确成熟了太多，和他父母一样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却还会在何修远面前露出些与过去自己极为相似的神色。
　　而现在，单诚对着这样的闻宴，说他一点没变。
　　到底是谁的认知出了问题？闻宴明明和从前那只活泼的，欢快的，或许还需要一些来自年长者关爱的小狗截然不同，这五年里他一定经历了太多，受过太多苦，才从闻宴变成“闻总”，人生被困在日历上精确到小时的安排里，却还想着要帮助抛弃过自己的人。

　　他猜这是因为单诚本就与闻宴断了太久联系，或许曾经他们就不是及其亲近的朋友，不然怎么会在毕业后逐渐生疏，终于再不来往。何修远打了个哈哈，试图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单鸣却看穿了他的想法。
　　说来奇怪，好像是个人就能将他看穿，多年前他能成功按照闻家夫妻的合约“骗”到闻宴，或许只是因为他根本没装，是真真切切被爱情冲昏了头，恰好当时的闻宴太过稚嫩，于是像如今的他一般，刻意去忽略了妻子的小小异常。
　　“何哥，你不会真没看出来吧？当年这小子——”
　　“到点位了，”闻宴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准备一下，然后我们下水。”

　　一个巧合，又或者是刻意而为之的打断，但现在都没那么重要。
　　毕竟，对现在的何修远来说，闻宴想对他做什么都行。无需算计与哄骗，只是最简单的，陈述式的命令就好。

　　手机与其他贴身的小玩意都被放在船上的小箱子里，闻宴熄灭的手机因一条讯息而重新亮起，来自他的母亲。
　　【你真那么喜欢他？】
　　新的讯息将上一条通知顶掉：
　　【闻宴，他没法生孩子，你可以把他当情人养，也只能是情人。高匹配度的omega那样多，优质的alpha本就有更多选择，换个更合适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