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弃养小狗》好123

3、第 3 章 不要吓走猎

　　从民政局出来时，何修远还是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闻宴的准备太过充分，连户口本都提前从何光宗那儿要了过来，从离开餐厅到拿到结婚证不过一个半小时，大部分时间还花在了路上，简直像是早有预谋，急着复婚。结婚证被闻宴收好，好像何修远的人生也就这样一并重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车子被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闻宴看他看得紧，带着何修远一并往车子那走。
　　“婚礼你想要怎么样的，”闻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除了何光宗，还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这样的闲聊，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在并肩而行的时光里能闲聊有关生活的一切。何修远对婚礼没什么兴趣，他没常联系的朋友，拖那赌鬼父亲的福，也与亲戚之间也格外冷漠，何况这本就是利益交换而来的婚姻，自己已玷污过一次这样神圣的仪式，何必再来第二次。
　　“还是先不着急办吧，毕竟也是个大事。”
　　他用了个折中的话术，模棱两可，而闻宴的反应依旧让他猜不透。已是闻总的alpha就这样接受了他的回答，好像本就只是随口一问，何修远的回答并不重要。

　　上车时他依旧坐的后座，闻宴身上气场逼人，看似凶狠危险，却并未真正对何修远做些冒犯的，超过安全距离的行为。何修远就是这种人，将闻宴拿他父亲威胁的事立马忘记，明明又一次出卖了自己自由，居然还在想闻宴的好。
　　周围的街景越来越熟悉，一个城市的改变总是迅速又缓慢，这一点在那些“上流社会”中表现得更加明显。
　　景苑，他们的婚房，而这时何修远才想起，A市也是当年闻宴读大学的城市。十八岁的闻宴早早有了自己的车，有钱人家的孩子似乎也不会有通勤的困扰，每日回到这个为何修远准备的囚笼之中，为他带来些外界的，曾经也属于何修远的那个世界的信息。
　　房子里的一切都和五年前他离开时一样，连物件的摆设都未曾改变，只是雇佣的阿姨换了个更年轻也更亲切的，若非如此，恐怕何修远会难以分清过去与现实。

　　“这就是夫人啦？瘦得多可怜，姨炖鸡汤厉害，一定给你好好补身子。”
　　何修远呆呆道了谢，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热情。王姨是个beta，人过中年，没有什么社交距离的概念，捧着他脸就说他气色太差，身子太瘦，好像何修远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何修远脸羞得几乎全红，好半天也吐不出半个有意义的音节。
　　当年对闻宴他也是这样，不知如何回应纯粹的善意与好，全靠某种堪称诡异的契约精神稳住心神，这才能好好扮演妻子的角色。
　　闻宴站在一旁，欣赏何修远慌张生涩的反应好一会，才慢吞吞出声解救，让王姨去搬后备箱的行李。他手轻轻放在何修远背上，微妙地将omega往自己怀里带上那么一点，叫何修远和自己先看看房间。

　　其实没什么好介绍的，毕竟何修远虽只在这住了五年，这栋房子却已取代他童年的廉租房，成为“家”的代表。熟悉的家，alpha的信息素，封闭的空间，仿佛催眠的钟表，缓慢升高的水温，迷迷糊糊间竟给了他近乎安全感的感受。
　　而alpha同样暴露出些隐藏的本性，在充满自己气息的，属于自己的领地中悄悄拉进与何修远的距离，且未被拒绝。
　　在正常alpha与omega的交往中，这几乎可以算是性同意的讯号。
　　何况他们已重新做了夫妻。
　　十八岁的闻宴在这间房子里被教了太多东西，只大他两岁的新娘自己也是个孩子，磕磕绊绊，太过生涩，全靠信息素让大脑晕头转向，忽略一切不好的，疼痛的部分。如今闻宴已二十八岁，是个能真正满足妻子的男人，而omega对此浑然不觉。

　　年幼的小狼，冷漠的闻总，似乎谁都不是那个需要被提防的人物，就算闻宴真当场要了他，何修远估计也不会反抗。
　　贴着他后背的手太过炽热，何修远忍不住抬头去看闻宴，可对方面色如常，好像一切只是错觉。

　　“主卧和以前一样，衣服也都准备好了，包括贴身的那些。按照协议，每晚你我都需要同床，我不会随意碰你，只是需要以这种方式与你的信息素接触。”
　　“闻总，这样真的能治病吗？”事关闻宴的健康，何修远忍不住多问了两句：“是不是太过温和了？”
　　信息素分泌异常，不是太多就是太少，大多出现在丧偶却不愿洗去标记的AO身上，忠贞反倒成了雨季漫长的潮湿，而何修远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但闻宴大概率只是因为青春期的发育问题，也许当年何修远的“治疗”并不彻底，这才叫闻宴得了这么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病。
　　“因为这本就不是治疗，情况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严重，医院的建议也偏向靠正常浓度的信息素调理。你腺体的情况我很清楚，但已经足够了。”

　　原来他知道。
　　车上那句“闻不到你的味道”恐怕只是试探，毕竟是要用他的信息素治病，闻宴怎么可能不先提前调查他的情况？何修远生出些说谎被抓包的愧疚，低头去捏自己的手指，干巴巴吐出一句苍白的解释：“我不是故意撒谎。”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微不可闻的叹息，以及呢喃般的话语：还不如撒谎。
　　可当何修远抬头去看，闻宴又是一副平静的，毫不在意的表情，好像一切只是omega的错觉。
　　“不是什么大事，”闻宴说，“去看下一间吧，我把原来的储物室改成了你的书房。”
　　书房？
　　闻宴带他推开书房的门。
　　与一楼那间属于闻宴的不同，这间更小也更温馨，采用暖色系的装潢，是何修远会喜欢的类型。他天生向往这些与阳光相关联的东西，于是才会在协议百般强调的前提下还对闻宴动了真心。
　　会向他撒娇，坦然表达自己爱意的闻宴在当年的他看来实在勇敢，像苍穹之上永恒散播温暖与光的太阳，连带着何修远都被感染，生出些本该就此腐烂的，生活的勇气。

　　“我给你找了个家教，附近的大学生，一周四次网课。”
　　闻宴向他介绍这间属于何修远的书房，又忽然提起了课程。
　　“最近的一场成人高考已经过去，但明年的那场时间还很充足。考虑到你已离开校园十年，课程或许会对你有些难度，但我们的合约签了五年，所以没什么好着急的。”

　　高考，校园？
　　学生时代的记忆已仿佛前世，何修远甚至记不起自己拿水性笔在试卷上书写的感觉。他好像也是有过朋友的，不是现在这副停滞不前的模样，叠起的书本与试卷是固态的河流，淌向名为未来的远方。
　　他的人生在进入大学两年后便天翻地覆，何光宗赌的太大借得太多，光他一个beta的命不够值钱，讨债的看上了何修远，毕竟omega总是有更多销路。恰好闻家夫妻找上了他，服务一个人还是服务一群人，对何修远来说，它从一开始就并非选择题。
　　闻家父母看不上他，要他专心当个药引，而药是不该离开家门的。十八岁的alpha和孩子又有多少区别，何况还有学业与来自父辈的期望，于是没能发现妻子每日被迫服下的，激素类的药物。
　　那药让他分泌远超正常阈值的信息素，蜂蜜的甜香是属于何修远的味道，而过量的蜜似乎也一并堵住了他的大脑，让何修远看不下去那些他曾熟悉的公式与文字。

　　现在，闻宴，刚再一次用合约买下他的闻宴，却说要让他重新上学。

　　如梦似幻的现实，他再三与闻宴确认，然后毫无声响地开始哭。
　　闻宴太好了，他想，这样慷慨，这样善良，我能怎么回报他呢？

　　从前行房时他也经常流泪，像是借着短暂的快乐偷偷发泄所受的委屈与苦，连喜悦都不够纯粹，惹得他年轻的丈夫小心翼翼，问是不是弄疼了何修远。当时的何修远只是摇头，说自己喜欢痛一些的感觉。
　　梦中是不会痛的，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处于现实。

　　何修远深深鞠了一躬，对闻宴说谢谢。
　　在alpha行动之前他便自己擦去了眼泪，连带着那股子怯懦与自怨自艾的气质都一并被擦去了些，仿佛被重新握住了线的风筝。若是到这还看不出闻宴对他的关照，何修远或许该被确诊为傻子。
　　不论这是否只是闻总对名义上妻子的施舍，还是单纯看不下何修远尴尬的学历，都不能改变眼下的事实：
　　闻宴在帮他。
　　像当年带给何修远勇气一样，将希望也一并带来。

　　善良的，好心的alpha盯着他因鞠躬而露出来的后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张碍眼的信息素阻断贴正贴在omega腺体的位置，雪白的后颈与阻断贴几乎是一个颜色，而雄性的本能正叫嚣着让他确认妻子的所有权。
　　在他的领地，占有他的妻子。
　　青筋清晰可见，压抑的情感渴望爆发，但在何修远离开的这五年里，闻宴所学到最重要的一课便是忍耐。

　　要忍耐，要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与渴望。
　　不要吓走猎物。
　　顺着对方的节奏与期望，一步一步来，将那些你迫不及待要给出的爱欲作为奖励，引诱他靠近，再截断所有退路。

　　毕竟，他已毫不犹豫抛弃过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