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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前的宁静 官宣之后的 ...

  •   官宣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林舟过得不太平静。

      不是因为他和沈屿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恰恰相反,他们之间好得不像话。周六沈屿约他出去看电影,周日下午又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两天见了三次面,每一次分开的时候林舟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不平静的原因来自外界。

      周六晚上,林舟回到家,发现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手机,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

      那个帖子还在。照片还在。评论还在。

      “林舟,你过来坐。”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风雨还让人害怕。

      林舟换了鞋,走过去坐下。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他早就想过这一天——在发那个帖子之前,他就想过如果被家里人知道会怎样。

      “这个是你们学校的论坛?”妈妈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嗯。”

      “这个帖子是你发的?”

      “不是我发的,是沈屿发的。但我回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沈屿是谁?”

      林舟深吸一口气:“我喜欢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电视里在播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像一把钝刀在割空气。

      “男生?”妈妈问。

      “嗯。”

      又是沉默。

      林舟的妈妈是个中学语文老师,教了快二十年的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她不是那种思想古板的人,但“自己的儿子喜欢男生”这件事,显然不在她的预期范围内。

      “你确定?”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才高二,你还小,你可能只是……”

      “妈。”林舟打断了她,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从高一开始喜欢他,喜欢了两年。我确定。”

      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林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对你好吗?”妈妈最后问出了一句让林舟鼻子发酸的话。

      林舟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很好。好到我配不上他。”

      妈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林舟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别说配不配得上的话。”她说,“你要是觉得配不上,就努力变成配得上的人。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人,都要对得起别人的喜欢。”

      林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还有,”妈妈的声音忽然严肃了一点,“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我要见见他。”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妈,你这是要审他吗?”

      “我这是要看看是谁把我儿子拐走了。”妈妈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天晚上,林舟躺在床上给沈屿发消息:

      “我妈知道了。”

      对面秒回:

      “你还好吗?”

      “还好。她说让你来家里吃饭。”

      这次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什么时候?”

      林舟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这个人,面对他妈妈“来家里吃饭”的邀请,第一反应不是“好紧张”“怎么办”,而是“什么时候”。就好像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林舟在,他就去。

      “下周吧。你做好准备,我妈是语文老师,很会问问题。”

      “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不用。你就做你自己就行。” 林舟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因为你本身就很好。”

      发完之后他觉得太肉麻了,想撤回,但沈屿已经看到了。

      沈屿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清单里了。”

      林舟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周日,图书馆。

      林舟和沈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物理和数学的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靠得很近。

      林舟在做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做到一半卡住了,皱着眉头咬笔帽。沈屿坐在他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卷子做完了,正托着腮看林舟。

      “看什么看?”林舟头都没抬就知道他在看自己。

      “看你咬笔帽。”沈屿说,“你咬笔帽的时候会先咬左边,再咬右边,然后换到上面。一个完整的周期是四秒。”

      林舟把笔从嘴里拿下来:“你有病。”

      “你有药?”

      “我有毒。”

      “那正好,我百毒不侵。”

      林舟被他气笑了,把卷子推过去:“这题不会,讲。”

      沈屿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然后开始讲。他讲题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说话简洁到有点冷淡的沈屿,讲起题来却意外地耐心,会把每一步的原理讲清楚,还会停下来问林舟“懂了吗”。

      林舟有时候会故意说“不懂”,就为了看沈屿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他觉得沈屿讲题时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沈屿讲完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

      “真不懂。”林舟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骗人。”他说,“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比右眼多眨一次。”

      林舟:“…………”

      他决定以后在沈屿面前什么都不做了。不说话,不笑,不眨眼,不当一个活人。

      做完作业之后,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六点钟路灯就亮了。

      “去不去吃那个?”沈屿忽然问。

      “哪个?”

      “你上次说想吃的,学校后门的关东煮。”

      林舟想起来了。上周五放学的时候,他们经过学校后门,闻到关东煮的味道,林舟随口说了一句“好香啊,下次来吃”。他以为沈屿没听到,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而且沈屿当时在接电话。

      “你听到了?”林舟有点惊讶。

      “你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林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箭,不是枪,而是一团棉花——软软的,轻轻的,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的那家关东煮。店面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两个男生一起进来,笑着问:“要什么?”

      沈屿拿了两个碗,开始往里面夹东西。他知道林舟喜欢吃什么——鱼豆腐、竹轮、海带结、白萝卜。他把这些每样都拿了两份,然后递了一碗给林舟。

      林舟接过来,发现碗里还多了一样东西——一颗鹌鹑蛋。

      “为什么给我拿鹌鹑蛋?”

      “你今天做题的时候看了三次旁边桌小朋友碗里的鹌鹑蛋。”沈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想吃,但你没说。”

      林舟握着那碗关东煮,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他最近在沈屿面前哭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他觉得自己快变成一个水龙头。

      “沈屿。”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不要再这样了。”

      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哪样?”

      “就是……什么都记得。”林舟的声音有点抖,“你记得太多了,我会觉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对你不够好。”

      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林舟碗里那颗鹌鹑蛋夹起来,吹了吹,递到林舟嘴边。

      “你不需要记得。”他说,“我记得就够了。”

      林舟张嘴咬住那颗鹌鹑蛋,嚼了两下,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伤心的眼泪,而是那种“心脏太满了装不下所以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眼泪。

      关东煮的汤很烫,但眼泪是凉的。两种温度混在一起,在他的脸上画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沈屿用手指帮他擦掉了那行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片玻璃上的雾气。

      “又在哭。”他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柔软的、无可奈何的心疼。

      “你弄哭的,你负责。”林舟吸着鼻子说,跟上次在洗手池边说的话一模一样。

      沈屿笑了,把纸巾递给他。

      “负责一辈子。”他说。

      周一,林舟刚到学校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教室里的人看到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欲盖弥彰得太明显。林舟走到座位上坐下,方思语没有像平时一样跟他打招呼,而是低着头假装在看英语书。

      “怎么了?”林舟问。

      方思语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新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发帖人的ID林舟不认识,但帖子的内容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标题是:

      “林舟和沈屿的事情,我已经告诉教导处了。早恋违反校规,等着处分吧。”

      正文只有两行字:

      “同性恋还这么高调,不嫌丢人?学校不管的话,我就去找教育局。”

      林舟的手指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会有人做到这个地步——不是八卦,不是围观,而是直接举报到教导处。

      “谁发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ID是新的,应该是小号。”方思语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心,“林舟,你要不要去找沈屿商量一下?”

      林舟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找了,我来了。”

      沈屿站在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表情比平时更冷。他径直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穿过所有人的目光,走到林舟的座位旁边。

      “起来。”他说。

      “干什么?”

      “去教导处。”

      “去教导处干什么?”

      沈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顶着”的笃定。

      “去告诉他们,”沈屿说,“要处分就处分我。帖子是我发的,关系是我公开的,跟你没关系。”

      林舟站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不行,帖子是你发的没错,但回帖是我回的。要处分一起处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也不让谁。

      “你们俩……”方思语在旁边弱弱地说,“能不能先不要争谁背锅?先去教导处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沈屿和林舟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消息传得很快——有人举报到教导处这件事,在十分钟内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沈屿,林舟,加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然后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加油!”

      “没事的!”

      “我们支持你们!”

      林舟的眼眶又红了。他今天还没见到沈屿就哭了两次,这刷新了他的人生记录。但这次的眼泪不是因为沈屿,而是因为这些站在走廊两边、举着拳头喊加油的同学们。

      他并不认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他们只是同校的同学,有些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但此刻,他们站在走廊两边,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沈屿走在林舟右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背偶尔碰到林舟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像一个小小的信号,在说:我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舟主动握住了沈屿的手。

      十指相扣。

      走廊上响起了压低的惊呼声,但没有人拍照。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走廊两边的人自发地转过身,面朝墙壁,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完全私密的路。

      “他们……”林舟的声音有点哑。

      “他们在给我们留空间。”沈屿说,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行政楼。秋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的另一端。

      行政楼三楼,教导处。

      门是开着的。教导主任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举报帖。她抬起头看到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王老师。”沈屿先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学生,“帖子是我发的。林舟只是回复了。如果要处分,处分我一个人。”

      “不行。”林舟立刻接话,“帖子是他发的,但内容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要处分就一起处分。”

      王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你们俩先把手松开。”她说。

      沈屿和林舟对视了一眼,同时松开了手。

      王老师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们都没想到的话:

      “谁告诉你们,我要处分你们了?”

      林舟愣住了。沈屿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个举报帖我看到了。”王老师说,“但我没说要处分你们。早恋那条校规,是八十年代制定的,那时候你们爸妈都还没上学。这些年学校从来没因为早恋处分过任何学生,更不可能因为性别处分学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

      “你们知道今年三月份,学校刚通过了新的学生行为守则吗?”她说,“守则里有一条:不得因学生的性取向进行任何形式的歧视或处罚。这条是你们上一届的学生会推动修订的。”

      林舟的鼻子又开始酸了。今天的第三次。

      “所以,”王老师把文件夹合上,看着他们,“你们回去上课吧。这件事学校会处理——不是处理你们,是处理那个发帖举报的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用匿名账号攻击同学,这是我们需要管的事。”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嗓子堵得厉害。

      沈屿替他开了口:“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我。”王老师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继续批文件,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谢你们学生会的前辈吧。他们替你们把路铺好了。”

      走出教导处的时候,林舟的腿有点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沈屿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但站得很近,近到林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我以为要挨处分了。”林舟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也是。”沈屿说。

      “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处分我一个人’——说得跟英雄似的。”

      沈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装的。其实腿也在抖。”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左边那个酒窝又露了出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走廊上,像一个被雨水洗过的月亮。

      “沈屿。”

      “嗯。”

      “刚才走廊上那些人,你认识吗?”

      “大部分不认识。”

      “他们为什么帮我们?”

      沈屿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曾经是少年。”

      林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沈屿握住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彼此的脉搏在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两个心脏跳着不同的节奏,但在这个秋天的上午,它们同步了一拍。

      就一拍。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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