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对头暗恋我》》汽水冒泡

8、风暴中心 官宣帖发出

　　官宣帖发出的那个晚上，校园论坛的服务器崩溃了两次。

　　第一次崩溃发生在帖子发出后十五分钟，评论数突破一千条，同时在线人数创下建站以来最高纪录。第二次崩溃发生在林舟用沈屿的手机回复“我也喜欢他”之后，整个论坛直接白屏了五分钟。

　　技术部的同学后来在论坛公告里写了一句：“今晚的访问量超出了服务器承载上限的三倍。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正在修。”

　　全校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林舟出门的时候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他站在玄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的表情足够镇定、耳朵没有发红、头发没有翘起来，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屿。

　　那人骑着黑色的山地车，单脚撑地，停在他家单元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城南糯米鸡”的字样。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藏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他像从雾里走出来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林舟脱口而出，语气凶巴巴的，但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沈屿走了过去。

　　沈屿从车上下来，把袋子递给他：“说了给你买糯米鸡。”

　　“我是说你来我家楼下干什么？不是在学校门口等就行了吗？”

　　沈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明知故问”的意思。

　　“昨天发了那个帖子，你觉得今天学校门口会是什么情况？”沈屿说，“我一个人扛不住，你得跟我一起扛。”

　　林舟想了想那个画面——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他们俩站在那里吃早餐，周围围了三圈围观的人，手机举得比升旗仪式还整齐。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说得对。”林舟接过糯米鸡，咬了一口，糯米软糯，鸡肉鲜嫩，荷叶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好吃。”

　　“我骑了四十分钟。”沈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舟听出了那四个字背后的意思——我骑了四十分钟，因为你想吃；我愿意骑四十分钟，因为你值得。

　　林舟嚼着糯米鸡，没说话。他把第二个糯米鸡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沈屿嘴边。

　　沈屿愣了一下。

　　“吃不吃？”林舟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我掰的，不能浪费。”

　　沈屿低下头，就着林舟的手咬了一口糯米鸡。他的嘴唇碰到了林舟的指尖，两个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一下。

　　林舟把手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自己那半。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走吧。”沈屿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我带你。”

　　“带我？学校又不远。”

　　“我知道。”沈屿说，“但你走路的话，我们就会在路上多暴露五分钟。骑车的话，只要三分钟。”

　　林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坐上了沈屿的后座。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敢抓住沈屿坐垫的边缘。

　　沈屿回头看了他一眼：“抱紧。”

　　“不用。”

　　“前面有个下坡，不抱紧会掉下去。”

　　“你骗人，城南路没有下坡。”

　　沈屿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但突然猛踩了一脚踏板，自行车猛地往前一窜。林舟的身体惯性后仰，本能地一把抱住了沈屿的腰。

　　“沈屿你故意的！”林舟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沈屿没说话，但林舟感觉到他的腹部在微微震动——他在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一辆自行车在梧桐树荫下穿行。林舟把脸贴在沈屿的后背上，闻到外套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糯米鸡的香气。

　　他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三分钟后，学校到了。

　　沈屿说得没错，校门口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至少三四十个人聚集在校门口，有的人手里拿着早餐，有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路口的方向。当沈屿的自行车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蜂群在震动。

　　“来了来了来了！”

　　“真的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沈屿骑车带林舟！你们看到了吗！林舟抱着他的腰！”

　　“我录下来了，我录下来了！”

　　林舟从后座上跳下来，脸上维持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他的耳朵红得无法掩饰，而沈屿的车后座上，还留着他刚才抱过的温度。

　　沈屿锁好车，走到林舟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糯米鸡袋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校门。

　　这一次，林舟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聚光灯的中心。

　　沈屿走在他右边，步伐不快不慢，跟他的步调完全一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一周前近了十五厘米——那是一个可以随时碰到对方手背的距离。

　　穿过操场的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林舟！沈屿！你们是真的吗？”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林舟停下来，转头看向那个喊话的人——是高一的一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表情紧张得像是问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林舟看了沈屿一眼。沈屿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林舟笑了。左边那个酒窝露出来，浅浅的，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真的。”他说。

　　操场上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混在一起，有人激动得把球扔上了天，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打字，还有人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像一尊雕塑。

　　林舟说完那两个字就继续往前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沈屿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你说‘真的’的时候，”沈屿低声说，“酒窝比平时深了零点三毫米。”

　　“你又量了？！”

　　“目测。”

　　林舟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把沈屿甩在身后。但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屿还站在原地，被一群同学围住了，正在回答各种问题。他表情淡定，语气平稳，像一个在开新闻发布会的发言人。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昨天。”

　　“谁先表白的？”“我。”

　　“林舟什么反应？”“他哭了。”

　　“然后呢？”“他说他也喜欢我。”

　　“再然后呢？”“他亲了我一下。”

　　围观的群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林舟在楼梯拐角处听到了这一切，脸腾地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装死。

　　方思语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别问我。”

　　“我没问。”

　　“那你别说话。”

　　“我就说一句。”

　　林舟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方思语深吸一口气，用她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上周就跟你说你谈恋爱了，你说没有。现在全论坛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舟把眼睛重新藏回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方思语满意地笑了，转过去翻开课本，没有再追问。

　　这一天，林舟的每一节课都上得心不在焉。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课，而是因为每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上都会有人“路过”他们班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哪个是林舟？”“靠窗那个，趴着睡觉的。”“就是他啊？比照片好看。”“旁边那个空位是沈屿坐的吗？”“不是，沈屿在一班，他们不在一个班。”“那他们怎么在一起的？”“这你都不知道？论坛上都写了八千字复盘了……”

　　林舟趴在桌上，把这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他用校服外套蒙住了头，但耳朵还是暴露在外面，红得像两片秋天的枫叶。

　　中午十一点五十，林舟收拾好书包，起身往食堂走。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屿正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在楼梯中间的平台相遇，四周至少有二十个人在围观，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沈屿看了林舟一眼，伸出手。

　　林舟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握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沈屿的手心。

　　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粉色包装，上面印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昨天你给我的那颗我吃了。”林舟说，声音不大，但楼梯间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还你的。”

　　沈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把它攥紧了，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利息呢？”他问。

　　“什么利息？”

　　“你欠我三十一次的利息，每天多笑一次。今天你还没对我笑过。”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左边那个酒窝又露了出来，在这个安静的楼梯间里，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花。

　　“今天第一次。”沈屿说。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舟红着脸转身往楼下走，沈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在二楼的小馄饨窗口前并排站好。

　　队伍很长，但他们不急。

　　沈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份“给林舟的”清单里加了一行新的记录：

　　“高二九月十四日：他给了我一颗草莓糖。跟昨天我给他的是同一个牌子。他说是还我的，但我知道不是。因为他给我的那颗是粉色的，他给我之后自己口袋里还剩一颗，是绿色的。他喜欢草莓味，所以把粉色的给了我，自己留了绿色的。这件事他没有说，但我看到了。”

　　林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抢过去，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沈屿你有完没完，这种事也要记？”

　　沈屿把手机拿回来，在她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你的事，每一件都要记。”

　　林舟没有再抢手机。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口里的馄饨，但他的耳朵红得比草莓糖的包装纸还要鲜艳。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沈屿。”林舟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清单，以后可以给我看吗？”

　　沈屿顿了一下：“你想看？”

　　林舟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想知道，在你喜欢我的那些我没看到的日子里，你都替我记住了什么。”

　　沈屿沉默了很久。

　　队伍排到了他们，他点了两碗小馄饨，一碗多香菜多紫菜，一碗不放香菜。然后他端着托盘，带着林舟走到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放下托盘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好。”

　　“什么好？”

　　“清单以后给你看。”沈屿把勺子递给林舟，“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想先攒多一点。”沈屿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等到我们毕业的时候，等到我们老了的时候，等到清单长到看不完的时候，我再给你看。”

　　林舟握着勺子，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那你打算记到什么时候？”他问。

　　沈屿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到林舟碗里。

　　“记到你不想被我记的那一天。”他说。

　　林舟把那个馄饨吃下去，烫的，但他没有吐出来。因为那个馄饨上面，有沈屿吹过的温度。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窗外，九月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但在这个靠窗的角落里，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

　　慢到一颗草莓糖可以甜一整个下午。

　　慢到一句话可以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