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对头暗恋我》》汽水冒泡

7、官宣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林舟回到家之后，在房间里走了至少五十个来回。

　　他停不下来。

　　每走一圈，他就会摸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傻笑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傻笑，然后强行把嘴角掰直，然后继续走，继续摸，继续笑。

　　循环往复，像一个出了bug的程序。

　　手机震了不知道多少下，他不敢看。因为他知道一定是沈屿发的，而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沈屿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老公我想你”之类的话，然后第二天就没脸见人了。

　　但手机震了大概二十下之后，林舟终于忍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屿发来的消息列表：

　　“到家了吗？”

　　“到了的话说一声。”

　　“林舟？”

　　“你该不会跑丢了吧？”

　　“需要我沿着马路去找你吗？”

　　“我认真的，我现在就穿鞋了。”

　　最后一条是：

　　“算了，我已经出门了。你沿着城南路走，我应该五分钟就能碰到你。”

　　林舟看到这条的时候心脏猛地一缩，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林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你家楼下。”沈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房间灯亮着，我看到你走来走去走了好多圈。”

　　林舟猛地拉开窗帘，往下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卫衣，仰着头，手机举在耳边，正对着他的窗户笑。

　　“你疯了？”林舟压低声音，怕吵到邻居，“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学籍表上有家庭住址。”

　　“你看学籍表？！”

　　“我是班长，有权限。”

　　林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这个人，为了知道他住哪里，居然动用了班长的权限看学籍表。而且他说出来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你下来。”沈屿说。

　　“现在？九点了！”

　　“就五分钟。”

　　林舟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爸爸在书房加班。他蹑手蹑脚地穿上外套，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像一只猫一样溜了出去。

　　“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

　　“带钥匙了吗？”

　　“带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舟长出一口气，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楼梯。

　　他跑出单元门的时候，沈屿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的窗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橘黄色的光，好看得不像真人。

　　“跑这么快干什么？”沈屿笑了。

　　“怕你等。”林舟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也太像女朋友了。

　　沈屿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舟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像碎掉的星星。

　　“我本来想明天再跟你说的，”沈屿的声音低低的，“但忍不住了。”

　　“说什么？”

　　沈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递给林舟。

　　林舟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新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发帖人的ID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帖子的内容让林舟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帖子只有一张照片，配了一行文字。

　　照片是从教学楼窗户的角度拍的，拍的是操场的洗手池。画面里，两个人站得很近，一个穿着白色球衣，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白色球衣的那个人伸手擦着黑色球衣那个人脸上的眼泪，姿势亲昵得不像是同学，更不可能是死对头。

　　配文是：

　　“谁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看错了？沈屿在给林舟擦眼泪？？？”

　　帖子已经炸了。评论数在短短三分钟内突破了两百条：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擦眼泪？？？沈屿？？？擦眼泪？？？”
　　“我反复确认了三遍照片，确认不是P的。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所以之前那些早餐、一起放学、食堂互拨饭菜，都不是我们想多了？？？”
　　“不是，林舟为什么会哭？沈屿把他打哭了？？？”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谁会把别人打哭了还给他擦眼泪的？？？”
　　“所以他们是……”
　　“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林舟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向沈屿：“这是谁拍的？”

　　“不知道。”沈屿说，“但既然被拍到了，我就不想再藏了。”

　　“什么意思？”

　　沈屿把手机从林舟手里拿回来，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校园论坛的发帖页面。他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表情平静得像在写数学作业。

　　林舟凑过去看，看到沈屿打出的第一行字是：

　　“我是沈屿。”

　　他顿了一下，继续打：

　　“照片里的人是我和林舟。你们猜得没错，我们在一起了。”

　　林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们猜错了——不是今天才在一起的。我喜欢他很久了，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他只是今天才答应我。”

　　林舟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关于发这张照片的人，我不怪你。因为就算你不发，我也打算找机会公开的。我不想偷偷摸摸的，他值得被光明正大地喜欢。”

　　沈屿打到这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林舟。

　　“你看一下，有没有要改的？”

　　林舟的声音有点哑：“你确定要发吗？发了全校都会知道。”

　　沈屿看着他，路灯下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让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变成一个秘密。”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机从沈屿手里拿过来，在帖子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林舟。PS：我也喜欢他。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的，比某人晚了一学期，但剩下的时间我会补上。”

　　他把手机还给沈屿。

　　沈屿看完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路灯还要亮，比九月的月光还要温柔。

　　“你确定要发？”沈屿问，把同样的问题还给了他。

　　林舟点了点头。

　　沈屿按下了发送键。

　　帖子发出去的瞬间，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开始疯狂地震动。论坛的通知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评论、点赞、转发，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林舟没有看手机。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沈屿被橘黄色灯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就在一周前，他们还假装是死对头，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而现在，他们刚刚在全校论坛上公开了恋情，帖子正以每分钟上百条评论的速度发酵。

　　“害怕吗？”沈屿问。

　　“不怕。”林舟说，“就是觉得……太快了。”

　　“哪里快了？”

　　“我们从在一起到公开，中间隔了不到两个小时。”林舟想了想，“这应该是全校历史上最快的官宣记录。”

　　沈屿被他逗笑了：“那你觉得应该隔多久？”

　　“至少……一天？”

　　“那明天再撤回去？”

　　“帖子能撤吗？”

　　“不能。”

　　“那你问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居民区里显得有点大，林舟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你快回去吧。”林舟推了推沈屿，“明天还要早起买糯米鸡。”

　　沈屿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林舟手里。

　　林舟低头一看，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粉色包装，上面印着一颗大大的草莓。

　　“今天在便利店看到的，”沈屿说，“觉得你会喜欢。”

　　林舟攥着那颗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这个人，在来他家楼下的路上，还抽空去了趟便利店，买了一颗他觉得“林舟会喜欢”的糖。

　　“沈屿。”

　　“嗯。”

　　“你是不是从高一就开始给我买东西了？”

　　沈屿沉默了两秒。

　　“嗯。”

　　“买了什么？”

　　沈屿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林舟。林舟接过来一看，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给林舟的”。

　　点开之后，里面是一份长长的清单：

　　高一九月：他提到过喜欢草莓味的东西。记下来。
　　高二十月：他的笔没水了，用的是晨光GP1008，黑色0.5。以后买笔就买这个型号。
　　高二十一月的某天：他感冒了，在课上咳嗽。康恩贝的薄荷糖他好像不太喜欢，吃的时候皱了眉。下次买原味的。
　　高二二月：他说过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太油了。要跟老板说少放油。
　　高二三月：他月考没考好，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想过去跟他说话，但没敢。
　　高二四月：他体育课被球砸到，去医务室涂了药。药是碘伏，他怕疼，涂的时候咬了下嘴唇。以后家里要备着碘伏和不疼的创可贴。
　　高二五月：他说食堂的小馄饨好吃。多香菜多紫菜，不放香菜的是给他的。
　　高二六月：他体检报告BMI18.5，太瘦了。以后要多给他吃肉。
　　高二九月：我终于写完了那封信。拖了两年，但总算是写了。

　　林舟看完这份清单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

　　“你……”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从高一开始就在记这个？”

　　沈屿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不自在，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是不是有病？”林舟的声音带着鼻音，但嘴角在笑，“记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有用。”沈屿说，“因为这些都是关于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有用的事。”

　　林舟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沈屿，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沈屿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是今天打球留下的。

　　沈屿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双手环上林舟的腰。

　　这是他第一次抱林舟。

　　比想象中瘦，比想象中软，比想象中更适合他的怀抱。

　　“沈屿。”林舟的声音闷闷的，从沈屿的肩膀处传出来。

　　“嗯。”

　　“你那个清单，从今天开始要加一条了。”

　　“什么？”

　　林舟从沈屿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笑得很灿烂。左边那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把沈屿的目光牢牢地吸住了。

　　“高二九月十三日，”林舟说，“林舟终于抱了沈屿。沈屿的腰比看起来细，抱起来很舒服。以后要多抱。”

　　沈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林舟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他说，“以后每天加一条。不限字数，不设上限。”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远处有人家的窗户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

　　林舟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沈屿的肩窝里。

　　他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脸红耳热，而是在这个人的怀里，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树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每一拍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

　　从高一到现在，从今天到以后，从这颗草莓糖到清单里的每一行字。

　　每一刻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