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日常 接下来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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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高二年级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林舟和沈屿不再是死对头了。不，准确地说，他们还是死对头——考试的时候依然互不相让，打球的时候依然针锋相对，连在走廊上遇见都会习惯性地互相挑一下眉。但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早饭。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沈屿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林舟前一天晚上点的早餐。周一煎饼果子，周二小笼包，周三饭团，周四肠粉，周五三明治。一周五天，不重样，而且每一家店都在不同的方向。
这意味着沈屿每天早上至少要提前二十分钟出门，骑车穿过半个城市，只为了买一份林舟想吃的早餐。
林舟对此的评价是：“你是有多闲？”
沈屿对此的回答是：“你是有多难养。”
但第二天，林舟点的早餐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梧桐树下。
比如午饭。
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沈屿准时出现在二食堂的小馄饨窗口排队。林舟嘴上说着“你不用每天帮我排”，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十一点四十五就开始收拾书包，生怕去晚了沈屿等他。
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那个位置，面对面吃饭。沈屿会把自己的肉菜拨一半给林舟，林舟会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拨给沈屿。他们从不交流这件事，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齿轮，不需要言语就能完成交接。
比如放学。
每天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响之后，林舟会在教室多待十分钟。不是因为他磨蹭，而是因为沈屿每天都有篮球训练，要打到六点。林舟会在教室里把当天的作业做完一半，然后背着书包下楼，经过操场的时候，正好赶上沈屿训练结束。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在种满梧桐的马路上走一段路，在公交站台分开。林舟坐公交车回家，沈屿骑自行车，方向相反，但分开之前的那段路，足够他们说上二十分钟的话。
这二十分钟里，他们聊考试，聊题目，聊食堂的新菜，聊今天谁又在论坛上发了他们的帖子。他们从不聊“喜欢”这件事，但每一句话都在说这件事。
比如论坛。
校园论坛已经彻底疯了。
自从那天早上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开始，关于他们的帖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有人拍到了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的照片，有人拍到了他们在梧桐树下吃早餐的背影，还有人拍到了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的画面。
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舟沈屿食堂互拨饭菜，这真的只是死对头？？？”
“沈屿给林舟买早餐的店我已经摸清了，分布图如下”
“理性讨论：林舟和沈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理性了，我直接磕死了”
最火的一条帖子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只有一句话：
“我在他们后面走了一路，林舟说了一句‘明天想吃煎饼果子’，沈屿说‘好’。那个‘好’字的尾音，上扬了零点五秒。那不是答应的语气，那是宠溺的语气。我是学声乐的，我专业的，相信我。”
这条帖子被顶了三千楼，成为了论坛建站以来回复量最高的帖子。
林舟把这些帖子都看了，虽然他嘴上说“这些人真无聊”。方思语每次看到他偷偷刷论坛，都会露出一个“我懂你”的微笑，然后被林舟一个眼刀瞪回去。
但林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喜欢现在的状态。
不是因为他喜欢被关注，而是因为他喜欢“和沈屿在一起”这件事被所有人看到。
这种喜欢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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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高二三个班合上。
这节体育课的内容是自由活动，男生们自发组织了一场篮球赛。不出意外地，林舟和沈屿又成了对手。
“又来了又来了，世纪大战又来了！”场边的观众迅速聚集起来，有人甚至搬来了小板凳。
林舟站在三分线外，看着对面半场的沈屿。那人正在系鞋带，系完之后习惯性地拽了一下裤腿，然后抬头看向林舟的方向。
隔着整个半场，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舟先移开了视线，弯腰拍了拍球，开始运球热身。但他能感觉到沈屿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对面牵过来，绕在他的手腕上。
比赛开始，林舟的3班对沈屿的1班。
这一次，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沈屿的防守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以前沈屿防林舟，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手长脚长地把林舟罩得密不透风，连传球的空间都不给。但今天，他的防守松了一个档次，不再贴身紧逼，而是留出了一步的距离。
林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变化，但他没有多想，抓住机会就是一个变向过人，从沈屿右侧突破上篮得分。
“好球！”3班的队友欢呼。
林舟落地的时候看了沈屿一眼，沈屿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故意放水？”林舟小声问。
“没有。”沈屿面不改色。
“那你今天怎么防得这么松？”
沈屿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因为贴太近的话，我怕你听到我的心跳。”
林舟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连球都不想要了。
场边的观众看得一头雾水：“林舟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
“不知道，脸好红。”
“沈屿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看到，沈屿站在原地，笑得像一个偷到了鱼的猫。
比赛继续进行。第三节的时候，林舟持球快攻，沈屿追防。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半场，林舟起跳上篮，沈屿同时起跳封盖。
这个画面以前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沈屿一个大帽把球扇飞。但这一次，沈屿的手掌没有落在球上，而是落在了林舟的腰上。
他单手扶住了林舟的腰，帮他稳住了落地时的重心，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球，让球改变了方向，擦板入网。
球进了，但全场安静了两秒。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屿扶林舟腰的时候，那只手在林舟的腰侧停了一秒，不是防守动作需要的一秒，而是更久的、更慢的一秒。
“沈屿你犯规了！”1班的队友喊道。
“没有。”沈屿松开手，退后一步，“干净的。”
林舟站在篮下，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他的腰侧还残留着沈屿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球衣，那个温度像一小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低着头走回半场，没有看沈屿。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所有人都看到了。
“林舟耳朵红了！”场边有人喊。
“他是不是被沈屿碰到腰了？”
“碰到腰会耳朵红吗？”
“会，如果那个人是沈屿的话。”
全场哄笑。林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赛结束，3班赢了5分。林舟拿了全场最高的24分，沈屿拿了22分。这是沈屿第一次在和林舟的对位中得分落后。
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比赛结束后，林舟去洗手池洗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终于把那片滚烫的温度压下去了一些。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池子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洗好了吗？”
身后传来沈屿的声音。
林舟猛地直起身，转身看到沈屿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了一瓶过来，林舟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的。
“为什么是温的？”他问。
“刚运动完不能喝凉的，对胃不好。”沈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背教科书。
林舟握着那瓶温水，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最近在沈屿面前鼻子酸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但他控制不住——因为沈屿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个人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他的BMI，他的皱眉时间，他吃馄饨挑香菜的时长，他喝奶茶的糖度，他运动后不能喝凉水。
这些事，连林舟自己都没有这么在意过。
“沈屿。”林舟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沈屿沉默了几秒。夕阳从洗手池上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一半脸照成金色，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因为你的事，”沈屿说，“我从来不需要刻意去记。”
林舟握着水瓶的手收紧了。
“它们自己会留下来。”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就像沙子里的贝壳，潮水退去之后，它们自己会在那里。”
操场上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远处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林舟站在沈屿面前，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沈屿一定能听到。
“你这样，”林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会把我惯坏的。”
沈屿轻轻笑了一下。
“惯坏了更好。”他说，“惯坏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抢什么？”
“抢你。”
林舟猛地抬起头，对上沈屿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通红通红的，像九月的晚霞。
“你……”林舟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是在表白吗？”
沈屿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以为我已经表白过了。一百三十二次。”
“那不算。”
“怎么不算？”
“因为……”林舟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因为你没有亲口说过。”
安静了三秒。
沈屿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洗手池边上，转过身，正对着林舟。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眼底的笑意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林舟。”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了。你蹲下去给别人系鞋带的时候，你的酒窝露出来的时候，你考试考了第一偷偷笑的时候，你被我的盖帽气得跺脚的时候，你在食堂挑香菜挑了两分钟的时候。”
沈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
“每一刻都喜欢。”
林舟的眼眶红了。
他忍了两秒钟，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洗手池的白瓷上，像碎掉的水晶。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上一次哭还是初中的时候，摔断了手腕，打了石膏都没掉一滴眼泪。但沈屿的“我喜欢你”，比他摔断手腕疼一万倍——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满了。
满到他的心脏装不下，满到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你哭什么？”沈屿的声音有点慌，他伸手想擦林舟的眼泪，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越界。
林舟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擦。”他说，声音带着鼻音，“你弄哭的，你负责。”
沈屿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用指腹擦去林舟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舟哭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左边那个酒窝又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
“沈屿。”
“嗯。”
“我也喜欢你。”
沈屿擦眼泪的手停住了。
“从你投进绝杀回头看我的那一刻开始，”林舟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就喜欢了。”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林舟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沈屿看着那张脸，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比任何一场绝杀都好看。
比任何一张满分试卷都好看。
“那我们，”沈屿的声音有点哑，“算在一起了吗？”
林舟红着脸，点了点头。
然后他飞快地凑过去，在沈屿的嘴角上啄了一下，速度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退开三米远，速度快得像百米冲刺。
“我走了！”他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屿还站在原地，手捂着自己的嘴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林舟笑了，笑得酒窝深深陷下去。
“明天早饭想吃糯米鸡。”他说，“城南那家的。”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的夕阳里。
沈屿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嘴角，过了大概十秒钟，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城南那家糯米鸡，在城市的另一头，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但他明天早上五点就会起床，骑四十分钟的车，去买那份糯米鸡。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男孩想吃。
而他现在，有资格为他做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