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对头暗恋我》》汽水冒泡

10、见家长 从教导处回

　　从教导处回来之后，林舟和沈屿在学校里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举报帖的事情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但湖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一种新的平静。走在走廊上，依然有人看他们，但目光里的猎奇和八卦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尊重。

　　甚至有人在论坛上发起了一个话题：#林舟沈屿今天也很甜#，专门用来记录他们日常的互动。没有恶意的评论，全是“今天沈屿给林舟带了草莓”“今天林舟等沈屿训练结束一起走”“今天他们又在食堂角落吃饭了”之类的流水账。

　　林舟嘴上说“这些人真无聊”，但方思语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刷这个话题，而且刷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你就是口嫌体正直。”方思语评价道。

　　林舟没反驳。

　　周三下午，林舟收到了妈妈的微信：

　　“周六中午让那个同学来家里吃饭。我买了排骨，他喜欢吃排骨吗？”

　　林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妈妈连沈屿的面都没见过，就已经在问他喜欢吃什么了。他把消息截图发给沈屿，附了一行字：

　　“我妈问你喜不喜欢吃排骨。”

　　沈屿秒回：

　　“喜欢。什么都喜欢。阿姨做什么我都喜欢。”

　　林舟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紧张？还没见面就开始拍马屁了。”

　　“我没有拍马屁。我是真的什么都喜欢。因为是阿姨做的。”

　　“……你这还不是拍马屁？”

　　“这是真心话。”

　　林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发烫的脸。这个人说话永远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每一句都像裹了糖浆的箭，精准地射中他的心脏。

　　周六早上，林舟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发现沈屿已经在微信上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五点二十：

　　“醒了。”

　　然后是五点四十五：

　　“选了两套衣服，你帮我看一下哪套好。” 附了两张自拍，一张穿着白色衬衫配深蓝色毛衣，另一张是浅灰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

　　六点二十：

　　“我觉得第一套太正式了，像来面试的。第二套又太随便了，像来打游戏的。”

　　六点四十五：

　　“我去买束花。阿姨喜欢什么花？”

　　七点：

　　“问了花店老板，他说语文老师一般喜欢百合。我买了百合。”

　　七点十五：

　　“你起床了吗？”

　　七点二十：

　　“你是不是还没醒？”

　　七点二十五：

　　“那我再等等。”

　　林舟靠在床头，把这一串消息从头看到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个在球场上冷着脸盖他帽、在论坛上淡定官宣“我们在一起了”的沈屿，居然因为要来他家吃饭，从凌晨五点就开始焦虑。

　　他回了一条：

　　“醒了。穿第二套。不用紧张，我妈不咬人。”

　　沈屿秒回：

　　“我没紧张。”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家的门牌号是多少来着？我怕走错了。”

　　“你不是看过学籍表吗？”

　　“学籍表上没有门牌号。”

　　“那你那天来我家楼下是怎么找到的？”

　　“那天是跟着你走回来的。我从学校开始跟，跟到你家楼下。跟了二十分钟，你一直没回头。”

　　林舟愣住了。

　　那天他从学校回家，沈屿在后面跟了他二十分钟，他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想不起来那天自己在想什么，但大概率是在想沈屿——因为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沈屿。

　　“你跟踪我？”他回。

　　“不是跟踪。是不放心。你那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林舟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学校被英语老师批评了，心情不好，放学后一个人走得很快。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情绪。

　　但沈屿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了，还不放心地跟了他二十分钟，直到看到他安全到家才离开。

　　林舟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到底还要让他心动多少次？

　　上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林舟从沙发上弹起来，速度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冲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屿站在门外。

　　他最终选了第二套——浅灰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点，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脸上带着一种林舟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叫“紧张到面无表情”。

　　“进来吧。”林舟侧身让他进门，小声说，“你脸怎么这么僵？”

　　“我没有脸僵。”沈屿的嘴唇几乎不动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林舟忍不住笑了。

　　“妈，人来了。”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到沈屿的第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那束百合花上。

　　“阿姨好。”沈屿的声音很稳，但林舟注意到他捧着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这是给您的。”

　　妈妈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笑了：“百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百合？”

　　“林舟说的。”沈屿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

　　林舟在背后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跟沈屿说过他妈喜欢百合。这个人从花店老板那里打听到了“语文老师一般喜欢百合”，然后把这个功劳算在了他头上。

　　妈妈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沈屿，最后看了看林舟，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舍不得。

　　“进来坐吧，饭马上好。”妈妈转身回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林舟，给同学倒水。”

　　林舟领着沈屿走进客厅。沈屿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笔直得像一棵松树，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在接受面试”的庄严感。

　　林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你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沈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膝盖在抖。”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然后把手按在上面，强行压住了抖动。

　　“你见过家长吗？”他问。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带人回家。”

　　“那我也是第一次来。”

　　“你看，我们都有第一次，扯平了。”林舟说着，伸手捏了一下沈屿放在膝盖上的手，“别怕，我妈人很好。”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不是怕。”他说，“我是……”

　　“是什么？”

　　“是太在意了。”沈屿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舟能听见，“我怕她不喜欢我。因为如果她不喜欢我，你就会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舟的鼻子一酸，差点在客厅里就哭出来。他忍住了，因为妈妈随时可能从厨房出来，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红着眼眶的样子。

　　“沈屿。”他说。

　　“嗯。”

　　“我妈不可能不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林舟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她相信我的眼光。”

　　沈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不一样——不是嘴角微弯的浅笑，而是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眼睛里有光的、像春天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样的笑容。

　　“你这句话，”沈屿说，“我要记在清单里。”

　　“你连这个都记？”

　　“你每一句话都记。”

　　妈妈做的菜比林舟预想的还要多。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鲫鱼豆腐汤，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沈屿看到这一桌子菜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不是紧张，而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时才会有的、不知所措的感动。

　　“阿姨，辛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辛苦，快坐。”妈妈解下围裙，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林舟旁边的位置，“你就坐他旁边。”

　　沈屿坐下来，林舟给他盛了一碗饭，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舟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

　　饭吃到一半，妈妈忽然开口了。

　　“沈屿，你爸妈知道你的事吗？”

　　林舟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但他一直没敢问。

　　沈屿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知道。”他说，“我跟他们说了。”

　　“什么时候？”

　　“发帖子那天晚上。”沈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舟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回家之后，把帖子给我妈看了。我说，妈，我喜欢一个人，是男生，我们在一起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你妈怎么说？”妈妈问。

　　沈屿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看了帖子，看了五分钟，然后说‘这个林舟长得挺好看的，比你好看’。”

　　林舟差点被米饭呛到。

　　“然后她说，”沈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温柔，“‘你喜欢就好。不管是谁，对你好就行。’”

　　妈妈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她给沈屿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在给自己儿子夹菜。

　　“吃吧，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林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握住了，不疼，但很满，满到喉咙发紧，满到眼眶发烫。

　　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吃完饭，妈妈去厨房洗碗，林舟和沈屿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两个人谁都没在看。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沈屿忽然问。

　　“没有。”林舟嘴硬。

　　“你喝汤的时候汤匙在抖。”

　　“那是汤太烫了。”

　　沈屿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手，在沙发扶手的遮挡下，握住了林舟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舟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沈屿的侧脸。窗外是十一月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但有一束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沈屿的鼻梁上。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这样——妈妈在厨房洗碗，沈屿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这样就够了。

　　三点多的时候，沈屿说要走了。林舟送他到门口，妈妈也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的布。

　　“阿姨再见。”沈屿说。

　　“下次再来。”妈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记得带伞”。

　　沈屿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林舟送他到楼下。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沈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你妈妈很好。”他说。

　　“我知道。”

　　“你也很好的。”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左边那个酒窝又露了出来。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好话了。”林舟说，“是想攒人品吗？”

　　“不是。”沈屿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真心话。”

　　十一月的风有点凉，吹得林舟的头发往一边倒。沈屿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从额头划到耳侧，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东西。

　　“下周六还来。”沈屿说。

　　“来干什么？”

　　“来吃饭。阿姨说‘下次再来’，我答应了。”

　　林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妈那是客套话。”

　　“我没有当成客套话。”沈屿认真地说，“我当真了。”

　　单元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邻居大妈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地说：“小情侣啊？站门口不冷啊？”

　　林舟的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解释，沈屿已经替他回答了：

　　“不冷。”

　　大妈笑着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冷。”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沈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我说——小情侣。”

　　“你承认了？！”

　　“我本来就没有否认过。”沈屿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被风吹红的耳朵，“外面冷，你上去吧。”

　　林舟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走。”他说。

　　“你先上去。”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沈屿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走了大概十步，忽然回过头来。

　　林舟还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子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沈屿忽然小跑着回来了。

　　“怎么了？忘东西了？”

　　沈屿没有说话。他跑到林舟面前，弯下腰，飞快地在林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转身跑走了，速度快得像在百米冲刺，连卫衣的帽子都被风吹掉了。

　　林舟站在单元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凉凉的秋风怎么都吹不散。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额头是凉的，脸是烫的，心脏是满的。

　　他想，如果下周六沈屿还来，他就主动一下。

　　不是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