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装A翻车后被前男友捡回家了》许几木

9、第 9 章 分手的那条

　　事实证明，沈若的承诺，就和他曾经说过的那句“再也不乱花钱”一样，基本等同于放屁。
　　刚签完协议的第二个早上，沈若就水灵灵地违反了合同。

　　当他被无数次呼叫铃呼醒，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7:32了。

　　沈若一个激灵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也顾不得脚伤隐隐作痛，抓起昨晚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就趿拉着拖鞋往外冲。
　　他头发睡得翘起几撮，衣衫也略微不整，就这么慌里慌张，一瘸一拐冲下楼梯直奔餐厅。

　　此刻的餐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顾沉舟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而他面前的餐盘里，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口未动。
　　显然，顾沉舟在等他。

　　沈若的脚步在门口猛地顿住，扶着门框，还有些喘。
　　看着顾沉舟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但最终只是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早啊。”
　　顾沉舟闻声，从报纸上抬起眼，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和睡衣，眼神里也没什么责备，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自己旁边的座位。
　　“坐。”

　　沈若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顾沉舟是什么意思。
　　他挪过去，在长椅上坐下，视线立刻被面前的早餐吸引。

　　食物的种类很多，有现烤的可颂，烟熏三文鱼，黑松露炒蛋，新鲜的水果拼盘，以及可供选择的手冲咖啡和鲜榨橙汁。
　　一旁的小炖盅里，还有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
　　这早餐的规格可谓丰盛。
　　沈若的眼睛噌地亮了，伸手就朝着最近的可颂抓去。

　　“啪。”
　　一声脆响。
　　顾沉舟用手中的银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伸出去的手腕。

　　沈若讪讪地缩回手，捂着被敲的地方，抬起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沉舟，眼睛里写满了“我就想吃一口怎么了”。
　　顾沉舟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沈若看向面前那杯水。

　　“你胃不好，先喝温水。”
　　“……哦。”

　　沈若撇撇嘴，心里嘀咕“事儿真多”，但还是乖乖坐直身体，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了。
　　温凉的水咽下，干涩了一夜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见他喝完，顾沉舟才拿起公筷，夹了一片烟熏三文鱼，搭配一点酸奶油，放在沈若面前空着的骨瓷碟里。
　　“吃吧。”

　　得到许可，沈若立刻将刚才那点小委屈抛到九霄云外，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这顿奢华的早餐。
　　不得不说，顾沉舟家里的厨师技术是真的好，这些早餐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沈若吃得眉眼弯弯。

　　吃到一半，他腮帮子还鼓着，突然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喝咖啡的顾沉舟，含糊不清地问：“你每天都吃这么好吗？”
　　顾沉舟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沈若吞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果汁顺了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接着问：“听说你是顾氏的继承人，那你以前……”
　　话没说完，沈若自己就有点后悔了。一提到以前，难免会触及到他们之间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

　　顾沉舟放下杯子，看向沈若。
　　那眼神很深，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追忆的伤感，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是父亲在家族联姻前生下的孩子，不被承认。十八岁前跟着母亲，她去世后，顾家才松口让我回去，但有条件。他们不会给我提供任何经济支持，必须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上大学那几年，我被家族其他人的势力压着，想要打工也屡屡被拒，只能靠奖学金入账。给你买的那份生日礼物，太简陋了，很抱歉，但当时我的余额只有这么多。”

　　沈若握着叉子的手，猛地僵住了。叉尖上还戳着一小块沾了黑松露碎的炒蛋，香气犹在，但他却突然觉得味同嚼蜡。
　　记忆的闸门随着顾沉舟刚才的话缓慢打开。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生日前夕，顾沉舟确实神秘兮兮地说要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虽然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但是听他这么说，沈若也有点好奇。
　　生日当天，顾沉舟拿着一个简陋的纸袋来找他，里面是一条手织的米色围巾。针脚不算整齐，有些地方甚至织得有点松，但羊毛的质地摸起来很柔软，很暖和。
　　顾沉舟当时耳朵红红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自己织的，可能不太好看，但应该很暖和。江城冬天冷……”

　　而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哦，他正和几个朋友从一家高档俱乐部出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
　　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那条围巾，只瞥了一眼那粗糙的针脚和不起眼的米色，在朋友戏谑的目光下，觉得无比丢脸。

　　他一把将围巾连同纸袋塞回顾沉舟怀里，语气是刻意的不耐烦和嫌弃：
　　“顾沉舟，你搞什么，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这种地摊货你也拿得出手？我不要，拿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记得顾沉舟当时还想解释，但自己却说尽了各种嫌弃的话。
　　到最后，顾沉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安静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光慢慢熄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色。
　　顾沉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把围巾收好，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冬夜的寒风里挺得笔直，却显得异常单薄。

　　原来，那条自己嗤之以鼻的破围巾，来得居然这么不容易。

　　其实那条围巾，沈若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还是依稀能看出来，挺漂亮的。
　　只是，沈若也有自己的小骄傲。他当时觉得顾沉舟送这么廉价的礼物给他，还是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不就是看不起他，没把这段感情放心里。

　　偏偏顾沉舟这个闷葫芦，也一声不吭，回去了就没主动联系他。
　　等到几天后，沈若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想着说两句软话哄哄就好了，可真行动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顾沉舟。

　　他动用了关系，满江城地找顾沉舟，得到的却只有他已经转学的传闻。至于转去哪里，无人知晓。
　　而这段感情，也就这样有始无终地断了。

　　想到过去，沈若嚼着嘴里的炒蛋，觉得那鲜美的滋味也变得难以下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紧，发酸。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知道是这样”，或者“对不起”。
　　但什么话语都显得虚伪而可笑。
　　他当时但凡多用一点心，就能知道顾沉舟的经济状况。可他不但没有，反而高高在上地凝视着顾沉舟，不断给他施加压力。

　　最后，沈若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默默垂下眼帘，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饭。

　　他慢吞吞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刀叉。
　　“我吃饱了。”沈若的声音有些闷。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放下报纸，“再喝点果汁。”
　　“哦。”沈若乖乖把剩下半杯果汁喝完。

　　吃完饭，沈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趴在窗前看了会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最终视线落在那盏漂亮的吊顶灯上。却没了昨天想要欣赏的心情。
　　当年那个一扫而过的围巾，和刚才顾沉舟说话时平静的面容，总在他眼前交替晃悠。

　　哎。烦。

　　沈若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心里极其罕见地染上了一点愧疚感。
　　就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窜。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要不，道个歉？
　　说句对不起，也不算太丢人吧。而且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说句软话又不会少块肉。
　　说不定顾沉舟一高兴，以后规矩还能松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有点按捺不住。
　　沈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一瘸一拐地上楼，打算去书房碰碰运气。
　　顾沉舟虽然没说要去哪，但他今天一直没出门，沈若猜他应该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上楼一看，果然，书房的门还虚掩着。
　　沈若探头探脑地往里瞧，顾沉舟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处理着文件。

　　沈若做贼似的轻轻推开门，挪了进去。
　　他没敢靠太近，在书房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衣服下摆，清了清嗓子，酝酿着开口：
　　“那个……顾沉舟……”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刻意的软。

　　顾沉舟闻声，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沈若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准备好的道歉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句更含糊的：“我……我想说……”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组织好，顾沉舟已经先开了口。
　　“你来得正好。沈若，你今天早上七点三十五才下楼，起床时间晚于协议规定的七点，早餐时间也迟到。违反协议第一条第1.1及1.2款。”

　　沈若：“……？”
　　他眨了眨，有点懵。怎么又说到今早迟到的事了？他还以为顾沉舟忘了呢。

　　顾沉舟没理会他错愕的表情，语气公事公办，继续说道：“按照协议违约责任，你违反了条款，罚抄《家训》全文两遍。但念你是初犯，免去一遍，只抄一遍就行。去那边。”

　　他朝前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书房靠窗位置的一张红木桌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旁边还整齐地摞着一叠宣纸。看来是早有准备了。
　　“现在开始抄，午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

　　沈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狐狸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顾沉舟，你来真的啊？我不就晚了半个小时吗！而且，而且我不是起来了吗？早餐我也吃完了，你真要我抄那什么……家训？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以为那条款就是个摆设，是用来吓唬他的。谁家真的会因为晚起半个小时罚抄书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但顾沉舟只是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面色却很凝重，清晰地传递出“我从不开玩笑”的讯息。
　　他微微向后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若跳脚，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如果你再拖延，或者试图讨价还价，我不介意取消你的免罚资格，将罚抄遍数恢复到两遍。”
　　“协议精神在于遵守，不在于讨饶。”

　　“你……！”沈若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像是塞满食物的仓鼠.
　　他指着顾沉舟，手指微微发抖,想骂“封建！专制！暴君！”，但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冰山模样，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沉舟是认真的，而且他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沈若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狠狠跺了跺脚。一时间牵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顾沉舟倒是淡定，依旧毫不心软。

　　沈若在他那压力十足的注视下，终究是没敢真的反抗。
　　他磨磨蹭蹭，一步三挪地走到那张红木书案前，一屁股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

　　实木椅子硬邦邦的，硌得他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