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装A翻车后被前男友捡回家了》许几木

10、第 10 章 喂、喂饭？

　　书案上，笔墨纸砚倒是极品。湖笔，徽墨，端砚，还有一叠洒金宣纸。
　　旁边放着一本线装的蓝色封皮册子，上面端正写着《顾氏家训》四个字。

　　沈若愤愤地翻开那本家训。里面是竖排繁体，文言文，字还挺多，一眼看去只觉得头晕眼花。
　　什么“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看着他一个头两个大。
　　让他抄这个？还不如杀了他！

　　但顾沉舟就在不远处，虽然视线早已回到电脑屏幕上，但那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空气中那无形释放出来的苦艾信息素，仿佛也无声提醒着他：要是不抄，后果自负。

　　沈若憋着一肚子气，不情不愿地拿起毛笔。
　　他小时候被家里逼着练过几天字，勉强能看，但已经荒废多年。

　　沈若蘸了墨，开始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个字。
　　写了不到三行，沈若就开始走神。笔下的字越来越飞，心里把顾沉舟骂了八百遍。
　　这什么破家训。什么早起，什么节约……他沈若活了二十几年，就没受过这种罪。

　　看着纸上那些别扭的字迹，突然，一个坏坏的小念头冒了出来。
　　沈若左右偷瞄了一眼，见顾沉舟似乎很专注地在看文件，便悄悄把写完的那页宣纸往旁边挪了挪，在新的一页上，用笔尖蘸饱了墨，开始画乌龟。

　　一只胖胖的乌龟。圆圆的壳，短短的四肢，伸着个小脑袋。
　　画的不算好看，但还挺可爱。

　　画了一只，他心里的郁气好像散了一点。
　　沈若眼睛一转，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更大的，壳上还加了点花纹。
　　然后，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沈若越画越起劲。

　　在接下来的抄写时间里，他完全把家训抛到了脑后，一张又一张洒金宣纸上，出现了一整只乌龟军团。
　　有昂首挺胸的，有缩头缩脑的，有爬行的，有叠罗汉的……形态各异，纸面上都是各种墨迹。
　　画到兴起，沈若还在最大那一只乌龟旁边，用自己那手不算好看的行书，写了五个字：“顾沉舟在此”。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和旁边傻乎乎的乌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憋闷，瞬间畅快了不少。
　　让你罚我抄书！让你封建大家长！你就是只大乌龟！

　　沈若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听到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和佣人询问顾沉舟是否要用午餐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画的大作藏起来。
　　但，来不及了。
　　顾沉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沈若心里一慌，赶紧把最后一张画了乌龟和签名的纸胡乱塞到底下，然后抓起毛笔，假装正在认真地抄写家训。
　　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沉舟。

　　几秒后，顾沉舟的脚步停在书案旁。
　　沈若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以及书案上那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
　　一时间，他心跳如鼓，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完了完了，要被大乌龟发现了……

　　顾沉舟果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捻起了最上面那张宣纸。那是沈若最初鬼画符般抄的几行家训，字迹歪斜，还有好几个墨团。
　　他没说话，又捻起第二张。上面是两只叠在一起的乌龟。
　　第三张，是一排迈着正步的乌龟。
　　第四张……

　　顾沉舟一言不发，平静地翻看着，直到翻到最底下那张。
　　一只巨大的乌龟上驮着“顾沉舟在此”五个字。
　　沈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头皮发麻。紧张地等待暴风雨降临，偷偷用余光去瞟顾沉舟的表情.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顾沉舟将那张纸又放回了桌子上，低头，看向已经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对在一起戳来戳去，眼睛四处乱瞟假装自己不存在，但其实全身的细胞都在散发着紧张的沈若。

　　空气沉默了两秒。
　　就在沈若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时候，顾沉舟开口了。
　　“这些不合格，重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乌龟，声音中没什么情绪。
　　“再多画一只乌龟，就多抄一遍。”
　　说完，他不再看沈若瞬间垮下去的脸，转身离开书房，吩咐门口的佣人：“今天午餐推迟。”

　　沈若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沉舟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上午的杰作。

　　所以……就这么算了？只是重抄，没有骂他，也没加罚？
　　沈若愣了几秒，看着那叠刚才被顾沉舟翻看过的乌龟画，挠了挠头。忽然觉得顾沉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画了那么多乌龟，还写了他的名字，他都没发火嘛！

　　沈若心情莫名好了点。但他没高兴多久，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还是认命地拿起毛笔，继续趴在桌子上，对着那本天书般的家训，愁眉苦脸地开始抄起来。

　　写字一小时，比让他连续参加八小时party还累。
　　关键是，他的手腕和手指因为不正确的握笔姿势，写不了几个字就开始隐隐作痛，越来越明显。
　　脚上的伤口似乎也因为久坐不动和上午那几下激动的跺脚，来一阵阵闷闷的刺痛。

　　但他不想说。
　　早上迟到被抓个正着，还被罚抄书，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再喊手疼脚疼，岂不是显得他很娇气。
　　虽然他就是很娇气，但现在这情况，他心里存着一口气，就是不想在顾沉舟面前露怯。

　　沈若咬着牙，终于把那该死的家训抄完了一遍。至于字迹嘛……只能说勉强能看得出是汉字。
　　午餐时间被推迟了一小时，他下楼到餐厅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
　　但刚刚抄完书又挺郁闷的，也没什么精神，沈若的脑袋耷拉着。

　　午餐依旧丰盛，是清淡的粤菜风格，清远鸡、白灼菜心、蒸鲈鱼，还有老火汤。刚在座位上坐下，就香味扑鼻。
　　但沈若依旧是蔫蔫的，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连平时最爱的鸡腿肉都只夹了一小块，食不知味地嚼着。

　　他吃得慢吞吞，偶尔会下意识用左手去捏一捏右手的手腕，试图缓解不适。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好委屈”。

　　顾沉舟吃饭的速度不疾不徐，看样子也没怎么关心他。
　　沈若继续沉默地扒着饭。

　　一时间，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终于，在沈若第四次去揉手腕，并且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顾沉舟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
　　“……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若被他看得越发心虚，也越发觉得委屈。
　　他都这么难受了，顾沉舟还这么干看着！抄书也是他让抄的，现在手疼脚疼，还不许人家有点情绪吗？

　　这股委屈劲儿上来，他就有点管不住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手有点疼嘛。”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示弱了，立刻补了一句：“抄那么多字，谁手不疼啊！”

　　顾沉舟的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在沈若握着筷子右手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但中指指尖因为刚才的用力握笔而有些发红，手腕处似乎也有点不自然的僵硬。

　　沈若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怕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于是别扭地想把右手藏到桌子底下去。
　　没想到，顾沉舟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

　　沈若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要干嘛？”
　　顾沉舟没回答，只是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若想要藏起来的右手手腕。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因为突如其来而有些不由分说的强势，但手下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并没有弄疼手腕。

　　沈若僵住了。
　　手腕处传来属于另一个人温热干燥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看着顾沉舟近在咫尺的侧脸，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用拇指贴在他手腕酸痛的部位,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嘶——！”
　　沈若猝不及防，疼得抽了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花都在打转。
　　“顾沉舟，你轻点！疼！”

　　顾沉舟抬眸瞥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力道放轻了些，沿着沈若手腕的经络和穴位，缓缓揉按起来。
　　他的手指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在一开始的酸痛后，一股松快感渐渐蔓延开来。确实舒服了不少。

　　“用力不当，肌肉太紧张了。”顾沉舟下了判断。
　　他松开了手，语气平淡：“下午再让医生检查一下，需不需要热敷。现在先吃饭。”

　　“……哦。”
　　沈若低头，准备重新拿回筷子，却见顾沉舟并没有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就在他旁边坐下，无比自然地拿起了沈若面前的碗和筷子。

　　沈若：“？？？”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顾沉舟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剔除了鱼刺的鲈鱼腹肉，然后，用碟子托着递到了他的嘴边。
　　“吃。”

　　沈若彻底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红。
　　喂、喂饭？顾沉舟这是要给他喂饭？！

　　“不用了！”沈若猛地回过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体向后仰，想避开那递到嘴边的鱼肉，“我手好了，自己能吃！”
　　说着就想去抢顾沉舟手里的碗筷。

　　顾沉舟手腕一偏，轻松避开了他毫无章法的抢夺。
　　他看着沈若惊慌羞窘的模样，眉头微蹙，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乱动。张嘴。”

　　沈若看着顾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又看着近在嘴边香气诱人的鱼肉，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好吧，既然顾沉舟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扭扭捏捏，好像显得他很不知好歹。
　　虽然沈若依然觉得这喂饭的举动本身就很诡异很羞耻……

　　沈若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像等待审判一样，张开了嘴。
　　嫩滑的鱼肉被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顾沉舟的动作不算多么温柔，但手很稳，筷子不会戳到他，食物的大小也刚好。
　　一块鱼肉吃完，沈若还没反应过来，一勺温热鲜香的老火汤又递到了嘴边。他下意识喝了。
　　接着是清爽的菜心、嫩滑的鸡丝……

　　顾沉舟完全知道他的口味偏好，特意剃掉了那些他不喜欢吃的配菜，喂的都是沈若爱吃的部分。而且速度不疾不徐，恰好能让他咀嚼吞咽。
　　慢慢的，沈若竟然有点习惯了。甚至觉得，被人这样伺候着吃饭好像还挺舒服。
　　不用自己动手，饭来张口。这么享受的一件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沈若吃着吃着，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刚才是被强迫喂饭的。
　　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像只被顺毛伺候舒服极了的猫，简直要吃美了。

　　顾沉舟又夹起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芋头，沈若下意识张嘴去接，却没想到顾沉舟的手微微一顿，手腕转了方向，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沾到饭粒了。”顾沉舟淡淡地说，然后伸手，用拇指将他嘴角一粒小小的米粒拨了下来。

　　他的动作快而轻，一触即分。
　　但沈若的唇上，却在一瞬间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烫得惊人。
　　顾沉舟他，他……！

　　顾沉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趁着他惊讶得张嘴的功夫，把那块芋头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吗？”
　　沈若一边机械地嚼着，一边点点头。

　　顾沉舟没再说话，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继续将剩下的饭菜一口口喂完。
　　直到食物见底，他才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热毛巾递给他擦嘴。
　　沈若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你先回房间吧，去休息一下。你的脚不能久站，也不能久坐。对伤口恢复不好。”

　　“……哦。”
　　沈若愣愣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