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被顾沉舟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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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的意识沉甸甸的，像是浸泡在水里，又从深沉的黑暗中渐渐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异常的温暖，然后是包裹着身体的干净柔软织物的触感，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
他……在哪儿？
混沌的大脑缓慢转动，最后的记忆碎片是自己绝望的嚎哭，和逆光中高大的人影，还有那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苦艾气息。
顾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是梦吧？肯定是。
他曾经那样对他，顾沉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甚至还那样不顾脏污地抱起他？
他现在应该缩在某个桥洞底下，发着烧，做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才对。
沈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视野才渐渐清晰。
简洁的吊顶，精致的艺术灯，深灰色触感极佳的宽敞沙发，身上还盖着轻软的薄毯……
完全陌生的环境，整洁而温暖，奢华中透着一股冷感。
怎么，现在还是在梦中吗……还是一个挺真实的梦。
沈若自嘲地想牵动嘴角，却没什么力气，目光下意识顺着脚底的刺痛来源向下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沙发前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一个男人正单膝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而硬朗，只是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正专注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是顾沉舟。
而脚上不断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这并不是梦。
沈若呆呆地看着，呼吸都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些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包裹住了他。
沈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疯的更厉害了。
怎么会真的是顾沉舟？
这比他被赶出沈家，被所有人抛弃，不得不在街上像流浪汉一样挣扎求生，还要让他感到荒谬和难以置信。
沈若下意识地动了下被托着的那只脚。
顾沉舟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沉静，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看向沈若。
没有惊讶于他的醒来，也没有解释，更没有询问，只是那样平静的看着。
四目相对。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沈若在顾沉舟这样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所有的思考能力仿佛都离家出走了。
然后，在一种近乎本能，完全未经大脑处理的驱动下，沈若呆滞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渐渐张开，对着正单膝跪在他面前，捧着他一只脏脚，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顾沉舟，极其不自然地挥了挥手。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说出的话里还带着点傻气的声调：“Hello……？”
说完，沈若自己先懵了。
Hello？
他在这种情况下就这么傻得冒泡的对顾沉舟说了一句Hello？
他脑子是不是在下水道里泡发了啊！
沈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那只挥动的手剁掉，再把说出去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本来就尴尬的脸上更是爆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羞耻的颜色。
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顾沉舟的眼睛，脚趾在对方掌心里尴尬地蜷了蜷。
顾沉舟看着他这一系列愚蠢又突兀的举动，还有那张瞬间写满了懊恼和羞耻的脸，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连一声冷哼都不愿给，只是又平静地重新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沈若脚底的伤口上。
沈若：“……”
更尴尬了怎么回事。比被顾沉舟直接回怼还要尴尬一百倍。
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台上用力表演却彻底冷场的小丑。
沈若有点讪讪，但不死心。他不能一直这么僵着。有大腿得赶紧抱才好。
沈若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努力挤出点乖巧又带着恰到好处可怜的调子，试探着开口。
“顾沉舟……”
沈若顿了顿，观察对方。
顾沉舟眼皮都没抬，专注于用棉球擦拭他脚踝的伤口，力道不轻，沈若疼得嘶了一声，但忍着没缩脚，反而把声音放得更软。
“那个……真是麻烦你了哈。虽然我们之前可能有一丢丢小小的误会，但是你大人有大量……”
顾沉舟没理，换了根新棉签，去清理他指缝里磨破的水泡。
沈若讪讪，但不气馁。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逡巡，试图找到新话题。
“你家这装修风格……挺特别的啊！嗯，简约不简单，有品位！”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恭维词，奈何以前都是别人捧他，他夸人的词汇实在贫乏的可怜。
“这灯……这沙发……看着就贵。跟你现在这身份，特别配！”
虽然用词匮乏，但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还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急于拉近关系的迫切。
可顾沉舟依旧没反应，仿佛沈若是在对空气说话。
他转手拿起一把新的镊子，去夹沈若脚底一块嵌得比较深的小石子。
沈若有点急了，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没底。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决定换个方向，打打感情牌。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美好的回忆牌可打。
“那个……顾沉舟，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
沈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看你现在这样……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池中物！”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点脸红，当初他可是指着鼻子骂人家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
顾沉舟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依旧垂着眼，专注地用镊子试图撬动那块顽固的石子。
沈若脚底的皮肤本就娇嫩，再加上伤口很深，被这么一弄，尖锐的疼痛迅速传来，直冲天灵盖。
“啊！”沈若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脚也条件反射的想抽回来.
“顾沉舟，你干嘛！疼死啦——！”
这一声惊呼又急又脆，完全没夹着嗓子，和刚才故作柔弱的撒娇截然相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但最后那拖长了的声音里，尾音打着颤，因为疼痛而自然地上扬，又因为之前故意放软语调的惯性尚未完全褪去，无意识地染上了一点娇气的嗔怪。
这语气，像极了他们曾经在一起时，沈若总是被顾沉舟的笨手笨脚弄疼，就会这样瞪圆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用这副又凶又娇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吼他：“顾沉舟你讨厌！”“顾沉舟你笨死了！”
顾沉舟心弦微动。
但他面上不表，只是抬头，看着沈若那双因为疼痛而泛起水光，此刻正控诉般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吐出两个字：
“安静。”
沈若满腔还没来得及发挥的抱怨和委屈，被这两个冰冷冷的字眼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看着顾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分明写着“再吵有你好看”的冰山脸，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他瘪了瘪嘴，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升起的委屈，和因为顾沉舟的冷淡而产生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更热了。
但他不敢再吭声，只能乖乖闭上嘴，咬住了下唇，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一副“我认怂了”的鹌鹑样。
而顾沉舟则重新低头，继续处理那块顽固的石子。
只是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更缓。
沈若原本还提着一口气，脚趾都紧张地蜷缩着，准备迎接下一波疼痛。
但预期的刺激并没有到来，小石子很快就被顺利取了出来。
接着，顾沉舟继续给伤口上药。
很快，沈若的两只脚都已经消完毒上好药了，顾沉舟还用绷带将他的伤口处都妥帖地包好。
虽然包的不算多么美观，但足够牢固。
做完这一切，顾沉舟放下药瓶，站起身。
他的个子很高，站在沙发前，灯光从他身后照来，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若整个笼罩。
沈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看他。
顾沉舟垂眸，目光扫过他刚刚包扎好的脚，又落在他有些不安的脸上。
最后，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开放式橱窗。
沈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就完了，不说点什么？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一顿后继续像狗尾巴草一样缠着他的心理准备。
但顾沉舟只是从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又拿起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然后走回来，将水杯和药片一起递到沈若面前。
“吃了。”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
沈若看着那两片陌生的药，警惕心起：“什么啊？”
顾沉舟看着他：“消炎，退烧。你伤口有轻微感染，体温偏高。”
沈若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点热热的，他自己都没太察觉，还以为是刚才尴尬得脸发烫。
他看看药，又看看顾沉舟面无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
现在自己的小命攥在人家手里，好像也没必要用下毒这种低级手段？
沈若接过水杯和药片，一仰头吞了下去。温水划过干涩了几天的喉咙，很舒服。
顾沉舟接过空杯子，转身又要走。
“诶，等等！”沈若忍不住叫住他。
顾沉舟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灯光在他深邃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沈若在他回身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用自以为很自然，实则干巴巴的语气问：“那个……我、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他怕自己有点太得寸进尺了，特意把语气放得很轻，说到最后几乎都要听不清了。
顾沉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个目光让沈若如坐针毡。
就在沈若以为他会冷冷丢下一句“没有”的时候，顾沉舟转回身，重新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面，香气扑鼻，点缀着翠绿的菜丝和粉嫩的肉丝，看起来简单，却让人食指大动。
他将托盘放在沈若面前的茶几上，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吃。
沈若看着那碗面，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饿了两天，之前只吃了一盒冰冷的馊饭，此刻看到这碗热腾腾的面条，眼睛都快绿了。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矜持了，端起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
清淡咸鲜的面条滑入口中，汤底清爽不腻，肉丝咸香，青菜爽脆，好吃！
沈若甚至觉得这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他几乎要热泪盈眶，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起来，发出不小的吸溜声。
顾沉舟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毫无形象的进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沈若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暗沉了一瞬，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又归于沉寂。
直到沈若把一整碗面条连汤带水都扫荡干净，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顾沉舟才上前收拾了空碗碟。
“睡觉。”他丢下这两个字，指了指沙发，“今晚你睡这里。”
沈若看了眼身下宽敞柔软的沙发，眉毛蹙了蹙。
睡沙发？其实也行，好歹比睡天桥底下强。
但是吧……人人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得寸进尺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头。
“顾沉舟……”
他拖着调子，声音因为刚刚吃饱而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懒散。
“我的脚好疼……而且这个沙发，它有一点硬唉！”
顾沉舟停在客厅与走廊的连接处。他没有回头，但沈若能感觉到那道挺直的背影似乎散发出更冷的气息。
沈若心里一突突，赶紧见好就收，拉起薄毯盖住自己，飞快地说：“好吧，沙发挺好！特别软！我睡了！晚安！”
说完，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秒睡。
顾沉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
明亮的灯光被他依次按灭，客厅陷入一片适合睡眠的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若在黑暗中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顾沉舟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身影，直到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声。
他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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