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老攻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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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身后某处车灯骤然亮起，如同实质般切割开昏暗的地面。
沈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了眼，泪眼模糊地看去。
一个高大的阴影立在车门旁，逆着车灯刺目的白光，轮廓有些模糊，仿佛周身都笼罩在一层冷冽的光晕里。
但那压迫感十足的身形，和空气中无声弥漫开的极具存在感的苦艾信息素，却瞬间刺破了沈若周遭混沌的空气，让他几乎窒息。
谁？！
后知后觉的难堪猛地攫住了他。他刚才那副嚎啕大哭、满脸鼻涕眼泪的狼狈样子……全被人看去了？！
而且，这信息素的味道……
不等沈若多想，那道身影动了，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沈若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苦艾的气息随着男人的靠近愈发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寒意，和某种深沉的苦涩。
沈若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昂贵的皮鞋不断靠近。
然后，男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不容抗拒地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把低垂的头抬高。
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冰凉的皮革触感紧贴着沈若沾满污渍的皮肤。
光线从男人身后打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沈若还是看清了。
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的眼睛。
是顾沉舟。
那个三年前，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甩掉的穷学生。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或者见面也该是他沈若趾高气扬，而对方黯然离场的……前男友。
沈若被这张脸吓得魂飞魄散，下巴还被他钳制着，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回冰冷的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但比不上心头的震撼。
再重逢时，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害怕。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当初都说了些什么。
“顾沉舟，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你连我想要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你拿什么养我？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去找个跟你一样穷酸的Omega，别来恶心我！”
字字句句，犹在耳边。
他说这话时，顾沉舟就像这样站在他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简陋的纸袋，里面是一条他自己不知道熬了几夜织成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米色围巾。
因为他买不起专柜里任何一件像样的礼物。
他记得顾沉舟当时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一片沉寂的黑色。
然后，顾沉舟把纸袋默默收回身后，喉咙动了动，只说了一句干涩的“对不起”，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却显然有些落寞。
两人为期三个月的恋爱就这样分手了。
沈若当时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快刀斩乱麻，做得对极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
现在，这个被他断言“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男人，正蹲在他面前，穿着剪裁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袖口处，白金镶钻的袖扣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而他自己，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脸上眼泪和污泥糊成一团，穿着捡来的破烂，赤着满是伤口污垢的双脚。
沈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荒谬的想法：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嚣张跋扈得罪了全江城，也不是装A骗了所有人，而是在甩掉顾沉舟之前，没先找个半仙给他看看运势！
这哪是没出息？这出息大的能把他当初那张刻薄的嘴脸扇肿！
顾沉舟看着沈若吓得瘫坐在地的狼狈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他斯文地摘下手套，指节分明，手指修长。
只是，这只干净的手，却重新掐住沈若的下巴。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拇指指腹在沈若那张沾着干涸泥块的脸颊上，用力蹭了一下。
粗糙的泥块被蹭掉，露出底下一点原本苍白的肤色，对比鲜明。
顾沉舟垂眸看着自己的拇指，又撩起眼皮，看向沈若惊惶睁大的那双狐狸眼，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沈若，你也有今天。”
沈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下巴被捏得有点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混沌惊恐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分析着眼前绝境里可能的变数。
几个应对方案在脑中闪过。
电光火石间，沈若选择了最大胆，也是最不要脸，但最符合他目前只要能活下去，怎么都行的想法。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哭得干哑疼痛的喉咙，然后，仰起被掐住的脸，眨巴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努力想挤出一点可怜和真诚，可怜巴巴的开口：
“顾沉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那全身无处不彰显着“我很贵”的行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稍微提高了点，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试探：“……你这身衣服，好贵的吧？”
“……”顾沉舟眯了眯眼，没有回答。
沈若抬起自己那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拽住了顾沉舟笔挺西装裤的裤腿，往下拉了拉，气若游丝地补上了那句惊世骇俗的：
“老公……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你，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你给我一口饭吃……我给以后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话音落下，窄巷里一片死寂。浓烈的苦艾信息素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沉舟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沈若这番惊人之语只是吹过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是。
他掐着沈若下巴的那只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了些。
“唔……”沈若疼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下巴骨快要被捏碎了，眼泪差点又飙出来。
可他不敢挣扎，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顾沉舟，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到底答不答应。
片刻后，顾沉舟终于松开了手。
沈若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微红的指印。
他捂着下巴，怯怯地看着顾沉舟面无表情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车灯的光。
逆光中，他的神明更加晦暗难明。
顾沉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早已残破不堪的所有物。
他薄唇微启，没直接回答刚才的问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沈若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下意识张嘴想接：“那我下辈子还”。
可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音节，顾沉舟就已经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轻而易举地就将瘫坐在地上，浑身脏污的沈若打横抱了起来。
“啊！”
沈若身体骤然悬空，短促地惊叫了一下，手下意识攥紧了顾沉舟胸前的西装。昂贵奢华的面料上瞬间留下几个清晰污浊的手指印。
顾沉舟的手臂稳稳托着他，即使抱着沈若这样一个臭味污染源，步伐也依旧平稳，朝着身后那辆亮着车灯的黑色轿车走去。
沈若闭着眼，冰冷的夜风吹过他脏污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头发，带来一阵寒意，但身侧传来的体温与力量却又是如此真实。
劫后余生的虚脱，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安心感，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个人……居然抱他了。
抱得这么稳，没有嫌弃，也没有皱眉。
哪怕他现在脏得像阴沟里的淤泥，臭不可闻。
一股暖流，混在冰冷的绝望和麻木中，悄悄淌过心间。
沈若想，顾沉舟这举动是不是也说明，他至少没这么恨自己？或者，至少还愿意施舍给他一点怜悯。
沈若这个人，给了点糖，就喜欢顺杆子往上爬。他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那只原本只是虚虚搭在顾沉舟胸口上的手，此刻又试探性动了动，指尖小心翼翼地张开，然后，假装非常自然地轻轻抬起，绕过顾沉舟宽阔的肩膀，攀附上了他的脖颈。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下意识将脸更往顾沉舟怀里埋了埋，试图汲取更多那清苦却令人奇异的感到一丝安全的苦艾气息。
同时，这样的姿势也将自己最脆弱狼狈的一面彻底交付出去。
可随即，沈若便清晰地感觉到顾沉舟抱着他的两只胳膊，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原本平稳的步伐有了一个细微的停顿。
他的心猛地一提，攀在对方颈后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他有点害怕了。
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顾沉舟会不会觉得恶心，下一秒就把他扔回地上？
甚至……踹他一脚？
沈若紧张地屏住呼吸。
还好，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沉舟只有那一下极其短暂的僵硬，随后步伐恢复如常，甚至似乎还将他抱得更稳了些。
他没有低头看他，也没有出言指责，更没有把他丢下。依旧沉默地向前走着。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苦艾信息素，愈发浓郁了。
那清苦的气味强大、沉静，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某种深沉的苦涩，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强势的压过沈若自身散发出来的臭味，将他牢牢笼罩。
沈若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
他没赌错，就算顾沉舟变了再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很好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但与此同时，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慢慢的，所有力气被渐渐抽干，原本环在顾沉舟脖颈上的手也划落而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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