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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成流浪汉了 ...

  •   沈若在街上流浪了两天。
      或许是三天。他也记不清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和皮肤上无休止的寒冷。

      饿,是最大的敌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饥饿感已经演变成胃部一阵阵抽搐的绞痛。

      他走过一家快餐店后巷,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
      就在几分钟前,沈若看到店员扔进去几个打包好的,似乎没怎么动过的盒饭。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能换一口吃的吗?
      他咬了咬牙,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过去,踮起脚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一个塑料袋,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滚开!这是老子的地盘!”
      随即,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开。

      沈若本来就很久没吃饭了,浑身没力气,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他抬头定睛一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流浪汉,头发胡子粘结在一起,衣服比他的还破还脏,正恶狠狠的瞪着他,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

      “看什么看?小兔崽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条街的垃圾桶都归我!”
      流浪汉挥舞着木棍,唾沫横飞。

      放在两天前,有人敢这样对沈若说话,早就被他身边的保镖打掉满嘴掉牙,或者被他用钱砸到跪下喊爷爷。
      可现在,他只是个饿得眼前发昏,连双鞋都没有的流浪汉同行。

      看着那人手里那个装着盒饭的塑料袋,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可能是他今天唯一能吃到的像样的东西。

      “……去你妈的规矩。”
      沈若嘶哑着嗓子,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他慢慢直起身,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骤然凝聚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凶光。

      流浪汉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子还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拎着木棍就冲了过来。

      沈若没躲开,他甚至还往前迎了半步。

      在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的瞬间,沈若侧身,沉肩,一把抓住流浪汉的手腕,往一侧扑倒。
      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标准,但时机抓得很准。

      “砰!”
      木棍擦着沈若的肩膀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等流浪汉反应过来时,沈若已经撞进了他怀里,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肋下,同时脚下极其阴险的一勾。
      “哎哟!”流浪汉痛呼一声,下盘不稳,加上沈若这一撞的力道,整个人向后仰倒,结结实实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手里的木棍和盒饭都飞了出去。
      沈若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喘着粗气。

      他没再多看躺在地上哀嚎的流浪汉,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滚落在不远处的塑料袋,快步走过去捡起袋子。
      里面有两份盒饭,一个打翻了,汤汁流了一地,另一个还好,只是盖子松了。

      沈若紧紧攥着那个完好的盒饭,胸口因为刚才短暂却激烈的搏斗而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带着盒饭跑开,背对着还在呻吟咒骂的流浪汉,直到跑了不知道多少米,终于找了个安静的墙角蹲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饭盖子。

      是一份廉价的快餐,米饭已经冷了,粘连在一起,上面盖着几片蔫黄的青菜和几块油腻腻的肥肉。
      气味并不好闻,混合着泔水桶的馊味。
      但沈若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它,喉结上下滚动。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用手抓起已经冷硬的米饭和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冰冷油腻的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火烧火燎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充实感。

      沈若吃得又快又急,差点噎住,用力捶了捶胸口才咽下去。

      他一边吃,脑子里边荒谬地想:妈的,老子当年在米其林三星嫌主厨创意菜不够惊艳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今天?
      还有刚才打老头子那几下……啧,教练要是知道他教的那些招式被他用来抢垃圾桶里的盒饭,会不会气得把学费吐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学费至少没白交。沈若把最后一点饭粒刮进嘴里,麻木地想。不然刚才倒下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没想到,当年被亲妈逼着,为了让他更具Alpha气质而学的武术,最后竟然成了他落魄时不至于饿死的本钱。

      吃完这盒味道诡异的盒饭,胃里的绞痛暂时平息了一些。
      沈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多到根本拍不掉的灰尘和污渍。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真的就这么等死。

      林月薇……这一切都是林月薇害的。
      还有那个黑市医生,张楚!收了他那么多钱的王八蛋,居然把手里的收据全给林月薇了!甚至还伪造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他现在解决不了林月薇,但是说不定找到张楚,能拿到他和林月薇同谋的证据,就能反将她一军。至少,不能让她好过!

      说干就干,凭着模糊的记忆,沈若在昏暗的夜色中,朝着江城最热闹的老市区走去。
      他的脚底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巷口的店铺门前挂着一个牌子:“张氏私人健康咨询”。

      目标近在眼前,沈若的心跳快了起来,混合着愤怒和紧张。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门。

      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说话声。
      他轻轻贴着门,往里看了一眼。

      诊所里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照常亮着,然而,坐在那张宽大问诊桌后的,却不是那个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张医生。
      而是三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人,正环抱着手臂,冷冷看着门口。

      沈若一眼就认出来,为首的那个人,就是那天林月薇带来砸场子的人之一。
      沈若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了。

      陷阱!这是个陷阱!
      林月薇那个毒妇早就料到他可能来找张楚,所以提前一步布局,让自己的人在这里等着,来抓他!
      他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那三人之一正好转头,对上了沈若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预料之外地一愣。

      沈若先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漆黑的巷子深处疯狂跑去。

      “站住!”
      “抓住他!”
      身后传来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沈若什么也顾不上了,赤着的脚踩在满是碎石和雨水的地上,爆发出连他自己都惊讶的速度。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突右拐,撞翻了堆放的各种杂物,惊起了暗处的野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开来。
      脚底下传来湿滑黏腻的触感和尖锐的刺痛。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但肯定是流血了。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可是,眼前这条巷子快到尽头了,前面是一堵墙。这是绝路!

      绝望瞬间笼罩了沈若,但就在他的视线扫过墙根的刹那,他看到了一个半掩着的生锈的圆形铁盖。
      旁边还有撬棍留下的新鲜痕迹,可能是维修工忘了盖严。

      没有时间犹豫,沈若扑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抠进井盖边缘的孔洞,猛地向旁边一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

      下面的黑暗深不见底,但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
      沈若闭上眼,一咬牙,朝着那黑暗腥臭的洞口,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身体摔进粘稠的污水中,恶臭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从每一个毛孔钻入。
      沈若剧烈地呛咳起来,污水灌进喉咙,引起更强烈的恶心。

      但他不敢再大声咳嗽,头顶上方,井口处已经传来手电筒的光柱晃动和咒骂声。

      “妈的,长了翅膀了,死路还能跑哪去?”
      “是不是我们刚才看错了?”
      “算了,往回走,四处搜查!”

      声音逐渐远去,但沈若还僵立在齐腰深的粘稠污水中,手捂着口鼻,连咳嗽都死死憋住,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污水缓慢地流过,冲刷着他的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不时有滑溜溜的、条状或者块状的东西,蹭过他的小腿。
      可能是垃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沈若不敢再细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的动静终于彻底消失了,连偶尔路过的车辆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人声后,沈若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摸索着触到了井壁那道锈蚀严重的铁制爬梯。
      爬梯上锈迹斑斑,硌着他早已冻得通红的手。

      沈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一点一点向上爬。
      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
      湿透的破烂衣服沉重地拖拽着他,冰冷的污水顺着裤腿不断流下,滴落在下面的黑暗里。

      爬到一半,他的手臂和腿都在剧烈颤抖,不仅是冷,更是脱力。

      终于,沈若的头接近了井口。
      他用肩膀顶了顶井盖,很沉。
      他积蓄了一下力量,猛地向上一顶。
      井盖被挪开一道缝隙,夜晚清冷的空气涌入。

      沈若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尽管这空气里可能也有灰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但比起下水道,已是天堂。

      他奋力从缝隙中挤了出去,湿漉漉的身体重新接触到粗糙的路面。
      他瘫倒在井盖旁,肺部火辣辣的疼,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沈若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夜空,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感官才慢慢恢复。
      而此时,脸上已经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污水。

      然而,放松下来后,那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巷道上骤然响起,嘶哑难听,毫无形象可言。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孩子。

      沈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咒骂:
      “呜……林月薇……我艹你祖宗……!”
      “陈辰……苏景安……王洛……我艹你们大爷……!”
      “为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好臭……好恶心……呜呜呜……妈……我好难受啊……”

      沈若哭得昏天暗地,涕泪横流,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
      什么形象什么骄傲,什么沈家少爷的体面,全都去他妈的吧!
      他现在只是一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浑身恶臭,连流浪汉不都不如的可怜虫,哭一哭怎么了?反正也没人认识他,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沈若的嗓子彻底哑了,眼泪似乎也流干了,只剩下间接性的抽液和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眼泪和污垢抹得更均匀了。

      但奇怪的是,这一场毫无顾忌的嚎陶大哭之后,胸口那块堵了许久,让他窒息的大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冰冷和饥饿还在,但那种快要爆炸的郁结和无处发泄的悲愤,却随着眼泪流走了一些。

      只是哭完了,然后呢?

      然后,还是得走下去。
      哪怕是阴沟里的老鼠,也得找条活路。

      沈若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蹲和寒冷而麻木刺痛,他踉跄了一下。

      就在他晃动着稳住身形,抬手想拍走身上的垃圾时,早已哭得昏花的余光却忽然瞥见——

      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沉默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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