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发高烧了， ...
-
沈若觉得自己好像沉在一片热乎乎的水里，浮浮沉沉，很舒服，不想醒来。
但总有个声音，一直在执拗地试图把他从这片安宁中拽出去。
“沈若。”
“醒醒。”
“沈若！”
那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像隔着一层水膜，嗡嗡的响在耳边。
烦死了，好吵啊……
脸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感，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他的脸颊，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耐烦。
“唔……走开啊！”沈若含糊地嘟囔，费力将头往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埋得更深，企图隔绝那恼人的声响和触感。
但那呼唤声并未停止，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被烦得没办法，终于挣扎着掀开了眼皮。
视线一片模糊，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顾沉舟就蹲在沙发边，离他很近，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此刻眉头正紧蹙着，眉心锁成一个浅淡的川字。
“你发烧了。”顾沉舟的声音比昨晚更低沉些，语速也更快，“温度很高。”
沈若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迟钝。
发烧？难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说“哦，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以前也经常感冒发烧，都是自己扛过去，或者直接叫私人医生上门。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顾沉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俯身，手臂穿过他的后颈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去医院。”他言简意赅，抱着沈若就往外走。
沈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阵头晕，本能地抓住了顾沉舟胸前的衣料。
他烧得浑身滚烫，脸颊贴在顾沉舟微凉的衬衫上，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不正常的热度，和对方衣服下传递过来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跳。
沈若下意识想伸手摸两把，但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虚弱地靠在顾沉舟怀里，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他被迅速抱出门，塞进等候在外的车里。
深夜的街道空旷，车速很快，沈若蜷在后座头昏脑胀，意识时断时续，只模糊感觉到顾沉舟一直抱着他，手臂稳稳地圈在他肩膀上。
那清苦的苦艾信息素在封闭的车厢内变得有些浓烈，隐隐压制着他体内翻腾的不适。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
沈若被顾沉舟抱着，挂号，看诊，量体温。温度计显示屏直接飙到40度，连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接着，又加急做了抽血化验等。
一系列检查下来，沈若像个人形玩偶一样任人摆布，只偶尔因为扎针的刺痛而发出细弱的闷哼声，更多时候是闭着眼，脸色惨白地偎在顾沉舟怀里，指尖轻颤。
“急性感染引起的高热，伴有轻微脱水和电解质紊乱。脚部伤口感染是主要诱因，但患者本身免疫力就很低下，而且又处于极度疲惫中，状态很差。”
医生看着化验单，语气严肃：“先输液退烧消炎，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这几天必须卧床休息，注意观察。如果再烧上去，或者出现其他症状，立刻叫我们。”
于是，沈若就这样被安置在病床上，手背上扎了针，冰凉的药水一点点滴入血管。
单人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身体的不适在输液后似乎缓解了一些，但高烧带来的那种酸痛和乏力感依旧挥之不去。
沈若闭上眼，想睡觉，可这床实在太硬了，他的娇贵病又犯了，整个人又困又累又疲惫，却根本睡不着。
想来刚才在沙发上也不是睡过去了，而是发烧烧得昏过去了。
他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时间过得好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闭眼，睡觉。”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若微微偏头，看到顾沉舟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他刚从窗口办完手续回来，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那双眼睛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似乎比昨晚更显深邃幽暗。
沈若心里那点因为生病和难受而滋生出的委屈和烦躁，被顾沉舟这冷硬的语气一激，瞬间冒了头。
他撇了撇嘴，声音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沙哑绵软，没什么气势，但抱怨的意味十足：“……睡不着。”
“医生让你休息。”顾沉舟的声音沉了沉，眉头又蹙起来。显然对他的不配合很不满意。
“我就是睡不着嘛！”沈若也来了脾气。
他本来就娇生惯养的，性子大得很，生了病更是耐性全无。
他觉得顾沉舟简直不讲道理，睡觉是想睡就能睡的吗？他以为他就不想睡吗？他快困死了，可脑子就是不听使唤，身体也很难受。
这人不仅不安慰他，还用这种训斥的口气！
委屈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垮了沈若在连续几天不间断的折腾后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狐狸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地瞪着顾沉舟，配上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看起来可怜又执拗。
他不想在顾沉舟面前示弱，太丢人了，可情绪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沈若干脆自暴自弃地侧过身，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胡乱拉高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住一半，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顾沉舟，用行动表示自己的生气。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沈若压抑的细微抽泣声，和被子下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以为顾沉舟会生气地直接离开，或者继续用冷言冷语命令他。他不想面对这样的顾沉舟。
然后，几秒钟后，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接着，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一只大手拉了下来。
沈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他颈后穿过，而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从侧躺的姿势捞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沉舟坐在床边，将他圈在胸前，让沈若侧着身，背靠着他的胸膛。
这个姿势，让沈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顾沉舟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以及那瞬间将他包裹住的苦艾气息。那味道清苦凛冽，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全感。
沈若对这突如其来的姿势变化一懵，反应过来后，心跳在本来就因为生病导致的过快心率上，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想从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里挣脱出去。
“别动。”
顾沉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牢牢固定住，声音贴着他的发顶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点刚才的冷硬，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强制，“睡觉。”
说着，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移到了他的背上，开始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的拍抚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人心的节奏。
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着他打针的那只手臂，避免针头移位。
沈若僵硬地靠在顾沉舟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柔软的衬衫，鼻端全是苦艾的气息。
顾沉舟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驱散了他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高烧带来的虚浮感。
挣不开，也没力气再挣开。
而且……好像……有点舒服。
身后不间断的拍抚规律而持续，像某种古老的催眠咒语。
沈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次次温柔的拍抚中，一点点松弛下来。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也被这规律的节奏慢慢驱散。
他的心跳渐渐和背后拍抚的节奏同步，不再那么慌乱。高烧带来的昏沉感重新占据上风，眼皮越来越重。
顾沉舟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抱他的姿势，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沈若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也消散了。
他轻轻在顾沉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这个怀抱。
长长的睫毛颤抖几下，终于缓缓的合上眼。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
片刻后，顾沉舟垂眸，看着怀中人终于安稳的睡颜。
他烧得通红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顾沉舟拍抚的动作并未停止，只是力道放得更轻，更缓。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坚壳裂开一丝缝隙，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浓暗。
他低下头，下颌抵上沈若柔软的发顶，苦艾味的信息素无声将怀中人笼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