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早朝 阙泉衣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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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时间也停滞不前。
阙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幸喜疯了。
“你觉得呢？”阙泉眼神睥睨，语气嘲讽。
“我觉得？”幸喜露出一个笑，缓慢道：“你会答应我。”
阙泉看幸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古怪。
“如果将军发高烧说胡话，还是别去上朝了为妙。”阙泉凉凉道：“以免冲撞了圣上。”
为避免幸喜这人听不懂话，阙泉又直白道：“我说过，我对你无意，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人贵有自知之明，幸将军，我不答应。”
幸喜点点头，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圈圈。”
半晌，幸喜再次发问：“关于能不能叫你‘圈圈’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情愿的？”
情愿个屁。圈圈是什么破名，像是猫狗的名字。
虽然阙泉在书本封面上画圈确实是因为圈与泉的读音差不多。画圈可以简单地给书做标记，以此证明那些书归他所有。可若是被幸喜喊圈圈……
这恶心的叠字。
阙泉：“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你，只在私下叫也不行？”幸喜歪着头挑起一边眉毛。
“不行。”阙泉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可惜。”幸喜颇为遗憾地撇了会儿嘴。片刻后，在阙泉以为他就此揭过的时候，幸喜又说：“不过，嘴长在我身上，喊什么叫什么似乎是我的自由。”
？？？
合着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无赖？
阙泉耐心耗尽，偏过头面壁，不打算再搭理幸喜。
这倒是给了幸喜方便。
幸喜打量阙大人紧绷的肩颈线条，稍微走了会儿神。
眼前人的脖子未免太洁白修长了些，以至于淡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可配上阙泉那张轻易无颜色的脸，这脖颈便不显脆弱，反显凛然不可犯。
天鹅，丹顶鹤。
幸喜脑海中无端出现这两种动物。
“有个问题我不太明白，想请教源清。”
在车轮滚动的咕噜声中，好半天，幸喜又开口了。
阙泉不动弹，装听不到。
“那日庆功宴，你跑来和我说想与我解除婚约，我不答应，源清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幸喜的声音轻缓，好似在虚心请教：“我不太能明白源清口中的报复是何意，能为我解答一下么？”
不提这茬还好，想起幸喜当日的胡言乱语，阙泉的五脏六腑又隐隐疼起来。
“我自己也稍微理解了下。”幸喜像个努力上进的学生，说：“你觉得我和你成婚是为了报复你？为什么源清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阙泉：“……”
他用余光瞄向幸喜，这个角度看不清楚幸喜的神色，即使看清了阙泉也猜不到对方想干什么。他从未弄懂过幸喜。
一会儿说称呼的事，一会儿又说和阙泉做夫妻，现在又提起旧话。阙泉不胜其烦。
马车的速度在此时渐渐放慢，最后停下。
——还剩一段距离才到达宫殿，剩下的路需要臣子亲自走上去。
马车一停，阙泉也没有心思继续琢磨幸喜在想什么。
况且幸喜想什么也与他没有干系，他只想不受干扰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劳烦让让腿。”阙泉提着官袍起身，是要下车的姿势。
烦人精的两条长腿横在马车中间，没有丝毫的路空出来，甚是碍事。
幸喜维持着放荡不羁的姿势仔细看了阙泉片刻，最终还是挪了位置。
呼吸到马车外的空气，阙泉感到精神一松，他没犹豫，抬脚就往太极殿走。
幸喜下车时已经被甩了极远的距离。他倒是不急，嘱咐知白驾车回去小心点之后才拾级而上。
因早上在将军府门前被幸喜耽误，阙泉到的晚了些，太极殿上已经站了不少朝臣。
粗略望过去，有男有女，有天乾有地坤，还有和仪。短时间内能把前朝糟蹋的江山治理得还算有条理，少不了景朝不歧视任何群体的政策。
要知道一个人是否有智慧，可不是看天生的性别。这点景朝看得比前朝清楚。
今日是阙泉幸喜成婚之后第一次来上朝。本闲等着永乐帝到来的官员不知是哪位东张西望注意到身后两人，与四邻窃窃私语后，纷纷朝太极殿的入口望去。
阙泉提着青色官服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施施然整理衣袖，衣摆下的侧影被日光拉得极长。侧影的末尾，另一人背对太阳大步向前，可见年轻有力。
最后踏入太极殿时，幸喜与阙泉几乎是同时迈进的。
嘶，百官们的脑海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看上去，挺般配。
阙泉刚站稳，旁边的苏泊远立刻斜了身子。
“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上朝了。”
“不上朝我做什么？”阙泉淡声。
“清早起来火气这么大？”苏泊远戏谑：“谁惹你了？”
阙泉：“……没谁。”
“阙大人。”
前方的孟琦突然转过身来，抬手便对阙泉行了个礼。
孟琦：“新婚快乐。”
阙泉：“……”
“谢谢。”
这两个字阙泉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琦点点头，完全不懂察言观色地转了回去。
有了孟大人带头，阙泉身边的一众官员也接二连三喊起了阙大人。阙泉麻木地接受众人的新婚快乐。
他很想问问，这些人究竟哪只眼看出他快乐了。
片刻，阙泉反应过来。他看向幸喜，只见幸喜周围也围了一圈。
那些人同样在祝他新婚快乐，幸喜正含着笑眼拱手道谢。
原来不是阙泉的人缘突然变好，周围人的祝贺也并不真心实意。
只是因为另一位主角有权有势，所以作为对方配偶的阙泉享受了他的光辉。
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永乐帝今日心情大好。下位的臣子仰望时能看到永乐帝唇角带笑。
皇帝安稳坐下后，朝堂一片安静，都在等圣上发话。
平时永乐帝上朝都是直入正题，有事说事无事退朝。今日破天荒沉默良久，有人不怕死抬头望去，就见永乐帝的目光在阙泉和幸喜中来回移动。
“五年前吾为幸将军和阙爱卿指婚，听说你们二人前几天完婚，婚礼分外热闹。看着你们一起站在殿上，般配的模样令吾心甚慰。”
永乐帝目光炯炯。
阙泉心如死灰。
永乐帝都发话了，阙泉和幸喜只能出列谢陛下成全。
众目睽睽之下，阙泉只觉得……这朝没法上了！
下朝的时候，阙泉被崔亦谦叫住。
“以后源清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崔亦谦揣着衣袖对阙泉笑笑。
阙泉大婚的时候自然邀请了父亲的好友，但那天崔亦谦因为公务原因并没有出席。刚在殿上时，由于站在前方，崔亦谦没有向阙泉亲自道喜。下了朝便立刻过来。
“和幸将军相处得好么？”崔亦谦问。
“崔叔。”阙泉道：“尚可。”
崔亦谦点点头：“这桩赐婚本就是陛下和长公主满意而降下的。五年来幸喜都呆在边关，你们相处不多，对彼此的心性还未可知。你若是遇见什么困难委屈，千万别自个担着，有要帮忙的地方一定向崔叔开口。”
崔亦谦的话是站在阙泉长辈的角度说的。
“多谢崔叔，源清记下了。”阙泉心中慰藉，对崔亦谦道：“源清也祝贺崔叔高升。”
当了吏部侍郎三四年的崔亦谦前不久终于升为吏部尚书。
崔亦谦的眼睛笑出鱼尾纹，摆手：“什么高升啊，都是一步步上来的，哪里容易呢。”
“哟——崔大人。”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中气十足。
阙泉向声源处望去。
之前和崔亦谦同为吏部侍郎如今仍是吏部侍郎的王直不看阙泉，只盯着崔亦谦说：“崔大人还有工夫在此处闲聊？吏部还等着大人主持工作呢，难道要让大家等您一个人？”
崔亦谦朝王直应了声，对阙泉说：“崔叔该走了，源清也去秘书省当值吧。”
阙泉颔首。
王直等在一边，阙泉估量二人的地位差，朝王大人问了声好。
被问好的王直冷哼两声，依然没用正眼瞧阙泉。
如果说崔亦谦因为和阙文贤是挚友而对阙泉关心有加，那么曾和阙文贤政见不合的王直没少对阙泉翻白眼。
阙泉没被应也不恼，或者说他并不和王直计较。做了自己该做的之后，阙泉转身便朝秘书省的方向去了。
将早上与幸喜的不愉快抛在脑后，阙泉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他知道幸喜吃了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待休整好后一定又会报复他。不过，阙泉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午时，饭堂开饭，秘书省的一干人员纷纷放下手上工作结伴打饭，生怕去晚些只剩残羹。
阙泉自从在秘书省当值以来都是与苏泊远一起用餐，今日他们也坐在同一张桌上。
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饭堂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我来得不算晚吧。”有人掀帘进来，清越的嗓音落落大方。
阙泉动了动耳朵，如有所感朝门口望去。
门口的锦帘仍被那人用手拂着，正午的刺眼阳光打在那人侧脸，映出挺拔鼻梁和微翘唇角。
不是别人，正是幸喜。
“……”
阙泉衣袖下的拳头握紧了。
“哎！”旁边裹着一身软肉的秘书监连忙圆滚滚迎上来，搓着手问：“幸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幸喜瞧了瞧秘书监胡茬上的豆腐渣，说：“不是来找您的，吃您的吧。”
“呃，行……”秘书监：“您随意。”
幸喜便随意了，无视一众目光直直朝阙泉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早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