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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共食 “今夜的月 ...

  •   苏泊远看着幸喜离这张桌子越来越近,再也坐不住。在阙泉“敢走你就死定了”的目光中笑笑,最终还是端盘走了。

      幸喜这身打扮太张扬。一袭亮橙圆领袍衬得他年轻明媚,脚下的黑色皮靴锃亮,紧束小腿。蹀躞带环绕他腰间,那里简单挂着一只香囊。

      阙泉认出那只香囊和五年前他们在上巳节赢下的别无二致。
      白布蓝梅。

      从幸喜的声音凭空出现,到他大步流星走进来,在场一半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幸喜身上。
      另一半人的目光则悄悄看向阙泉。原因很简单,阙泉与幸喜的关系特殊,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很好奇平日总板着脸的阙大人面对伴侣是什么表情。

      很遗憾,阙大人面对伴侣依然冷若冰霜。
      在幸喜安然坐在对面后,阙泉张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你来做什么?”

      “难道不明显么?”幸喜噙着笑意,态度热络得完全不受阙泉的冷漠干扰。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刚放下的几个食盒。精致的木质食盒发出嘟嘟声响。
      “来和我们源清一起用饭,我看你们的午饭吃得不怎么样啊,都是素食小炒。只吃这些可对身体无益。”

      说完,幸喜将视线从阙泉的餐盘中收回,而后把从将军府带来的食盒摆好,一一打开。
      三菜一汤,营养均衡。

      左右对比之下,将军府的饭,色香味俱全;秘书省的饭,色香味俱无。

      搞哪一出?
      阙泉没有耐心,端起餐盘就要走。

      “哎——”幸喜伸手拦下他,“源清,不是我多言,只是提醒。你若是这样走了,明日外面不知道怎么说我们。”

      “……”
      阙泉冷静下来。

      前几日好不容易让攸宁长公主和燕曦相信他们恩爱,付出的代价那么大。而在场数十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稍微一点动作便会被放大解读,若是传出谣言让燕曦听见了……
      得不偿失。

      他将端起的餐盘放下,眼中的嫌恶情绪也收敛干净。
      阙泉不再理幸喜,素白手腕翻转,捏起筷子。

      幸喜侧支脸颊,欣赏阙大人的安静吃相。
      “红豆糕,你爱吃的。”

      眼前伸来一双筷子,将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豆糕轻放在阙泉的盘沿。
      阙泉没动:“我劝你收敛一点。”

      “嗯?我不太懂。丈夫为妻子夹菜不是天经地义?”幸喜说:“这就放肆了?我还没喂你呢。”

      你还想喂?!
      想象力太丰富不是一件好事,试想那画面,阙泉差点把筷子捏断。

      还有,狗屁的丈夫妻子。

      阙泉抬头,盯视幸喜。
      幸喜扬眉微笑,“我知道,食不言,不说话了。”

      可即使闭上嘴,幸喜的存在感仍然强烈不可忽视。他时不时给阙泉夹筷菜,一会儿又莫名发出几不可闻的轻笑。

      一顿饭吃下来,阙泉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根本不知道嘴里的食物是酸甜苦辣咸何种滋味。

      好在除了最开始,幸喜后面安安分分。吃过饭,没等阙泉赶他,他自己收拾东西对阙泉说:“源清,晚上见。”

      见鬼啊。

      傍晚下值,阙泉回到将军府的第一件事是问竹息:“找到了么?”

      竹息满脸严肃:“公子,各处都找了,府上真的只有两匹马。”

      阙泉完全不信。
      早上是怕耽误上朝才被迫妥协与幸喜乘一车上朝。幸喜借口说府上马匹不够,阙泉是绝不相信的。

      一个三品大将军的府上缺少马匹,说出去没人会信。

      阙泉细细思量,问竹息:“象苑去了么?”
      “呃,”竹息缩着脖子,惭愧低头:“没有……公子,我害怕。”

      “没怪你。”阙泉轻捏竹息的肩膀。

      最终,阙泉在象苑发现了几十匹马。
      各种花色的骏马和小石榴挤在一处,整个院子的植被像是被狗啃了一般凌乱。
      这场面,阙泉无话可说。

      幸喜简直是个幼稚鬼。

      之后几天,在将军府中,阙泉完全无视幸喜,同一条路碰见了,没等幸喜出声,阙泉掉头便走。早朝同样不与幸喜同去。
      而在秘书省,两人的表现“亲昵”,至少在阙泉的一众同僚眼里是这样的。

      那日,秘书省当值的同僚以为幸喜突然到来是为了给阙泉开小灶,这种情况不过是偶尔罢了。
      没想到,这小灶一连开了数天。

      每天迈步进饭堂,打眼就能看到幸喜日日不重样的打扮。他站在最显眼处,笑眯眯同他们打招呼。
      众人:……把秘书省当自己家了么?新婚小夫妻就是黏人!

      阙泉不是没想过阻止幸喜的到来。但去问秘书监能不能把外人放进秘书省时,秘书监的回答是这样的——
      “什么外人?源清,幸将军是你家属,当然可以随便来了,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秘书监坐在木椅里,支着椅子摇摇晃晃,一身软肉随之荡漾。

      摧眉折腰事权贵。
      好一个家属。

      对于幸喜的阴魂不散,阙泉能够做的只剩无视了。

      起初幸喜来送饭,阙泉看到那张脸就心烦。尤其是和幸喜同桌共食时,听见幸喜开口,阙泉总忍不住冒出刺他的念头,可稍一思考……
      幸喜每天大张旗鼓和他表演恩爱,无非是气他。难道要让幸喜如愿?必不可以。

      幸喜想看他生气,阙泉偏偏表现得轻描淡写。

      “今天的剩菜比昨天少,有进步。”幸喜自己说完,轻轻哼出一声笑。
      阙泉睨他:“你可以走了。”
      “吃饱了就赶人?”幸喜说:“每天辛苦来送饭,好歹多看我一眼,多和我说句话吧。”
      他咬字清晰,尾音说得轻飘飘。

      “是谁说这是丈夫的责任?”阙泉淡声。
      “我。”幸喜挑眉。

      “大丈夫,既然心甘情愿做事就别盼回报,太小气。”
      “……”
      从丈夫到大丈夫,这不是偷换概念是什么?

      幸喜浑不在意勾唇,认下来。
      好,他小气。

      官场上的八卦传得奇快,由于阙泉与幸喜“恩爱”得太过招摇。不知哪日,上阳城中一间书铺卖起杜撰话本,主角正是他们。

      相同的主角,不同的话本却讲述不同的故事。这些故事由不同的笔者创作。其中最风靡一本名叫:
      《俏状元冷脸退将军,别经年前缘再相续》

      据这个话本所说,幸喜少时被才子阙泉吸引,却因纨绔之名惨遭嫌弃。为配得上阙泉,幸喜参军习武,卧薪尝胆,终于证明自己!一朝重逢,幸喜用尽浑身解数博状元郎一笑,状元郎表面横眉冷目,心房悄然瓦解……

      过程跌宕曲折,结局幸福美满。
      上阳城百姓的心被彻底俘虏。

      这个话本也成为百姓心目中浪漫故事的榜首。

      阙泉之所以知道这个话本是因为幸喜。

      又一日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和幸喜一起用餐时,阙泉注意到幸喜手里捏了本书,时不时翻动一页。
      他没打算问幸喜在看什么书。

      幸喜倒主动告诉他。

      “阙大人。”
      幸喜姿态闲适,语气自在。仿佛所在的地方不是秘书省的饭堂,而是将军府的卧室。

      他总喜欢侧支脑袋,此时也是同样的姿势。不同往常的是幸喜另一只闲下来的手勾着他腰间的香囊。

      来得次数多了,幸喜和秘书省的人混熟。有人曾问过幸喜,那只香囊是谁给的。幸喜问这还用说,你觉得是谁给的?自然是阙泉。
      那人误会,说:原来你们也和世间所有眷侣一样,用香囊定情。又问:这香囊是不是有相配的另一只,阙大人怎么不随身戴着?

      好问题。
      问得幸喜笑容凝固。

      此刻,幸喜把玩那只香囊,在阙泉疑惑的目光中开口:“你的那只香囊还在么?”
      “不在。”阙泉移开视线:“我扔了。”

      “那我送给你的用木头雕的小石榴呢?”幸喜又拖着声音问。
      “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阙泉脱口而出。

      片刻安静。
      亲手做的礼物总比唾手可得的成品贵重些,可若送错人,再重的心意也被弃之如履。

      “没关系。”幸喜依旧笑着,只是那抹笑变得浅淡。
      他说:“再给你雕一个。”

      没等阙泉拒绝,幸喜指着手边的书说:“源清。你可知这本书写得什么?”
      阙泉扫去一眼,毫无兴趣。

      幸喜举起书给他看封面的书名。
      阙泉还是置身事外般轻撩眼睑,然后他的目光就挪不动了。

      状元?将军?前缘?
      傻子也猜中写的是什么了。

      “看看么?写得挺不错,措辞美极了。”幸喜将书递过来。

      抱着“我只看看能编什么鬼话”的心情随便翻开一页,一目十行扫过去,阙泉的脸唰地白了。

      【细雨朦胧的青石窄巷,幸喜面对辞别多年不得触碰的心上人,既因重逢喜悦战栗,又因他的伤人冷语失魂。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呢……幸喜想着,猛然对上阙泉因淋雨而颤动的密睫。再也无法忍受般落下一吻。】

      阙泉:“……”
      眼睛瞎了。

      他当即把书抛回去,头也不回离开。

      今夜的月亮皎洁无暇。

      幸喜仰躺在厢房与正堂相连的屋顶上,看着下面的阙泉从秘书省回来,又看着竹息在院中忙碌,支使人端来晚饭。
      看着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寂寂夜色将人闷头笼罩。

      阙泉今天的下值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一是他不想与幸喜打照面,二是他手上公务繁重,按照平时的进度不能及时完成,只能多花些工夫。

      可一回到院子还是和幸喜对上视线。
      阙泉完全不懂幸喜是怎么上去的房顶。他瞧见上面有人时被吓了一跳,以为家中遭贼。

      “你在上面干什么?”阙泉进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幸喜一句。

      “赏月。”由于躺着,幸喜的声音比平常低沉,听上去温和润耳。

      “源清上来么?看看高处的景色。”幸喜向阙泉发出邀请。

      “多高的地方才算高,难道上了房顶就能碰到月亮了?” 阙泉不以为意,“阙某没那个兴致,今夜的月亮归幸将军独享了。”

      说完,阙泉没任何留恋走进书房。之后再没出来。

      幸喜一哂,枕着手臂躺得更安稳了些。
      直到亥时,没等知白搬来梯子,幸喜一跃而下,动作轻盈。

      站定,幸喜掩唇咳嗽两声。

      “将军感冒了?”知白关切道。
      “没。”幸喜说:“风吹得嗓子干,喝点水就好了。”

      幸喜:“吩咐你洗的食盒洗了么?”
      “还没有。”知白说:“下午在干别的事,属下这就去洗。”

      “行。”幸喜摆摆手,作势推门。
      知白忽然出声拦下幸喜:“将军,恕属下愚钝,不知您近些时日为什么对阙公子关怀备至。”

      “您虽然关心公子,可公子并不领情,为什么还要继续呢?”知白又说。
      知白在幸喜十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从前幸喜在国子监上学时,有过几次邀请阙泉出去玩,那时知白也跟着。

      在知白看来,阙泉并不想和幸喜做朋友。且因为皇帝指婚,阙泉更厌恶幸喜。
      他完全不知道幸喜在忙碌什么。

      幸喜迷糊了,“我为什么关心他,因为我喜欢他啊。”
      知白:“……?”

      “现在不领情难道一辈子都不领情?”
      知白:“。”

      最终,幸喜凉凉看了知白一眼。
      “你确实愚钝。阙大人和你一样愚钝。”幸喜说完,又觉得不妥:“不,源清不愚,只钝。”
      知白已经傻在原地了。

      “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幸喜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真的看不出来我在追人?”

      哦,您要是说做这些不是为了和阙公子做朋友而是为了和阙公子做夫妻,那知白觉得自己能懂了。
      那是该任劳任怨一些。

      不过,阙泉阙大人不似在乎儿女情长之人。
      像午饭时间专门去当值的地方送饭这种事,别人可能明白,阙大人未必懂得。

      知白小心翼翼:“将军,阙公子知道您……他么?”
      “哦,和他说过。”幸喜道:“但他不信。”

      果真任重道远。

      知白果断:“属下去洗食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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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没有榜单,周更两章~谢谢支持! 下本开现代幻想: 《猫少爷与人类饲主》 假的吧!捡来的猫变成人后非要与我拯救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