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棉粟

2、耳朵和尾巴 来到陌生的

　　她是不是在做梦。

　　脚下的地板消失了，不对，不是消失了，是整个世界像蒙太奇一样被剪了一刀。前一秒她还蹲在灰尘弥漫的老实验室里，后一秒她已经坐在了别处。不是站起来，不是跌倒，是真的被平移到了另一个空间，连姿势都没变，蹲着的，重心微微前倾，右手还保持着拿着那个装置的动作。

　　但东西已经不在了。

　　陶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面前是一条人行道，水泥地坪，有裂缝，裂缝里长着蔫巴巴的草。人行道旁边是马路，双车道，柏油路面，路对面是一排商铺，五金店、水果摊、一家门口的灯箱上写着“天天超市”。天上有云，太阳在云的边缘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大约是黄昏时分。

　　什么都很正常。

　　什么都和她的世界一模一样。

　　陶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大衣口袋里的回执和纸巾团还在。她摸了一下手机，也还在。呼吸平稳，心跳七十出头，没有幻觉，没有意识模糊，瞳孔对光反射——她抬手遮了遮落日——也对。

　　那就不像是在昏迷或者癫痫发作。

　　她慢慢站起来，蹲久了膝盖有点酸。手指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陶然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腹上有一点发烫的红痕，是那个装置留下的。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操，你耳朵和尾巴是被切了吗？”

　　陶然回过头。

　　问她话的是一个女生。短发，长度大概就是短发，发尾碎碎的，像自己拿推子推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从某处跳起来。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头顶支棱着一对耳朵。灰白色的，毛茸茸的，三角形的，像狼或者某种犬科动物的耳朵。那耳朵不是发箍，不是cosplay道具，因为它们会动——就在陶然看向她的那一秒，那只右耳朝陶然的方向转了转，像在听什么声音。

　　而她身后，一条同样灰白色毛发的尾巴从卫衣下摆里伸出来，漫不经心地甩了甩。

　　陶然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两秒。

　　尾巴尖又甩了一下。

　　陶然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街对面的水果摊老板头顶也有一对耳朵，棕色的，耷拉着。超市门口蹲着一个抽烟的中年人，耳朵是深灰色的，立起来的，尾巴粗而蓬松地卷在身后。再远处，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巷口跑过，马尾辫底下，一条细长的毛茸茸的尾巴跟着跑动晃来晃去。

　　所有人的耳朵和尾巴都不是同一种颜色，有的人像德牧，有的人像哈士奇，有的人像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野犬。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有。

　　除了她自己。

　　陶然的手无意识地去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黑长直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滑腻的，冰凉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藏在底下。她又摸了一下耳廓上方，正常人该长耳朵的地方，光滑的，只有软骨，没有别的。

　　“你在摸什么？”那个短发女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她，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点同情的怜悯，“你……你真的没有耳朵和尾巴啊？不是被切的？”

　　陶然看着她。看着她头顶那对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狼耳朵。看着她身后那条毛量蓬松的尾巴。

　　脑瓜子嗡嗡的。

作者有话说

　　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