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辞职 十年的丰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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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手心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离职回执。
三月的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从身后敞开的门里追出来，像这十年来每一个她加完班走出住院部的深夜。她没有回头。回执被她随手揣进大衣口袋，和一团用过的纸巾挤在一起。
开什么告别会，她连转头跟护士长说“再见”的欲望都没有。
地铁上人不多，下午两点这个时段，该上班的都在工位上坐着。陶然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栏杆上，黑长直的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耳机里放着白噪音，音量刚好盖过人声。她在想晚上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不知道过期没有。
十年前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医科大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累成这样。
那种累不是抢救三十个小时之后的肌肉酸痛，也不是被家属揪着领子骂时的精神紧绷，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好像有什么重要的零件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被抽走了，而她一直假装它还在，直到今天装不下去了。
从学校毕业就踏进这家医院，规培、专培、主治，一路走到现在。当年一起入职的同届还剩两个，上个月还走了一个，转行去了药企。陶然没去送他，他也不需要送——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就是彼此都明白，谁先离开都不值得庆祝，因为留下的那个不会更好。
她在大学城那站下了车。
母校的医学院和附属医院隔了三条街，她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回来过。门口的梧桐粗了一圈，保安亭里换了张陌生的脸。陶然把工牌翻到反面刷了门禁，闸机居然还认得她，嘀一声开了。
综合楼十一层是病理实验室，她研究生时期待过的地方。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像什么悬而未决的心电图。陶然推开门，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陈旧的、属于纸本资料的味道。
整个实验室都在搬，靠墙堆着纸箱，地上散落着打包用的气泡膜。她绕过那些杂物走到最里面，墙角立着她当年的置物柜，绿色的漆皮已经有些斑驳，编号0293的贴纸翘起一角。
密码锁的电池早没电了，她试了两次没反应，索性从包里翻出钥匙串上那把最小的钥匙，直接撬开了锁扣。柜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躺着什么东西。
陶然蹲下去捡起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形状不太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手感温润，不像工业量产的东西。正面嵌着一块小小的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标识或按键。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是什么。
可能是哪届学生毕业时落下的。
她本想放回去，但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一瞬间，屏幕忽然亮了。幽蓝色的光从屏幕中心漾开，像一滴墨落在水里那样缓慢而不可逆。陶然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蓝光已经沿着她的手指爬上来，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速度快得像蛇信子一舔。
物理学上是不是有个概念，说物体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中间经过的空间可以用一个函数来描述？陶然在高中的物理课上听过这个，但她此刻脑子里什么函数都没有，只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念头——
她是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辞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