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眠》沐知春

9、病床前的生死博弈 ###

　　### 第九章病床前的生死博弈
　　圣玛丽安附属医院的特护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压抑的铅灰色天空。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裴妄的心头。
　　谢予眠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惨白。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代替他完成着呼吸的动作。那个曾经在琴键上指尖飞舞、在暴雨中眼神凌厉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裴妄坐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胡茬青黑。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裴哥，吃点东西吧。”室友提着两份盒饭走进来，看着裴妄那副颓废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医生说了，谢哥只是精神透支过度，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机能暂时罢工了。他会醒的，你别把自己先熬垮了。”
　　裴妄没有动，目光死死地盯着谢予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两天没醒了。”
　　“脑震荡加上精神衰竭，医生说了需要时间……”
　　“没时间了。”裴妄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谢家的人就在楼下。谢震虽然疯了，但谢家的那群旁支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想趁他昏迷，把他转进那个所谓的‘疗养院’，那是变相的软禁，甚至是活埋！”
　　室友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裴妄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他认得这个人。
　　傅荣，傅家的家主，也是……那个把他像垃圾一样扔掉的“父亲”。
　　“你来干什么？”裴妄挡在病床前，像一头护食的野兽，警惕地盯着老者。
　　傅荣并没有理会他的敌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病床上的谢予眠，然后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将文明杖放在一旁。
　　“来看看我的儿子，以及……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傅荣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没你这个父亲。”裴妄冷笑一声，“如果是来看笑话的，你可以滚了。”
　　“裴妄，你太天真了。”傅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你这是在害他。谢震倒下了，谢家那群饿狼现在正盯着这块肥肉。凭你？凭你那个只会打架的脑子，你能护得住他？”
　　裴妄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傅荣说的是事实。谢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他一个人，确实难以抗衡。
　　“那你想怎么样？”裴妄咬着牙问道。
　　“跟我回傅家。”傅荣看着他，抛出了筹码，“只要你肯回来，承认你是傅家的继承人，傅家就会出手保下谢予眠。我会让最好的医生来治他，也会让谢家那群人不敢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裴妄愣住了。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自由，也是他一直抗拒的牢笼。
　　“你在威胁我？”裴妄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给你选择。”傅荣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谢予眠，“这孩子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的‘回响’能力如果控制不好，迟早会毁了他自己。傅家有这方面的资源，能帮他控制这种能力。这是你唯一能救他的机会。”
　　说完，傅荣转身向门口走去。
　　“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门被关上，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裴妄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回去？回到那个冰冷、虚伪、充满了算计的傅家？
　　不回去？看着谢予眠被谢家的人抓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疗养院里度过余生？
　　这是一个死局。
　　裴妄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握住谢予眠冰凉的手。
　　“谢予眠……”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你醒醒……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手心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冰冷的“滴——滴——”声。
　　裴妄低下头，将脸埋在谢予眠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裴妄终于抬起了头。
　　他眼底的血丝更重了，但那股迷茫和绝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拉黑了许久的号码。
　　“我是裴妄。”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加一个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傅荣的声音：“说。”
　　“谢予眠的治疗，必须由我来监督。而且，他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裴妄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拉着整个傅家陪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成交。”
　　挂断电话，裴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
　　“谢予眠，”他对着倒影轻声说道，“这次，换我来救你。”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重新锁进那个笼子里。”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滴”声。
　　裴妄猛地回过头。
　　只见谢予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睫轻轻颤抖着，似乎正在从无尽的深渊中，努力地挣扎着醒来。
　　“谢予眠！”
　　裴妄冲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我在！我在！你醒醒！”
　　谢予眠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憔悴不堪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裴妄……”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怎么这么丑？”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狠狠地抱住了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进了病房。
　　这场生死的博弈，他们终于赢了第一步。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