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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远行 天地之间, ...

  •   苏晚是在一个雨天离开的。
      十月的雨不像夏天那样暴烈,而是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陆时雨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着苏晚的母亲撑着伞,拎着一个行李袋,带着苏晚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去。
      苏晚穿着便服,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像是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但又不得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她坐了两年多的教室。
      那个方向,有她曾经无数次偷偷张望过的窗台。
      那个方向,有她暗恋了三年的人——虽然那个人从来不知道。
      陆时雨看着苏晚仰头的侧脸,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隔得太远,陆时雨听不到。
      但她的嘴唇的形状,好像是三个字。
      对不起。
      苏晚在那个雨天离开了城南一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学校没有发布任何通告,没有开任何处分大会,一切处理得悄无声息。
      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陆时雨知道,她存在过。
      那张空下来的课桌,就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那天下午,沈砚清收到了苏晚的最后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塞在高三(1)班的门缝下面。
      是陆时雨先发现的。
      她去高三(1)班找沈砚清,低头就看到门缝下面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她蹲下来,把信封抽出来。
      信封上写着:沈砚清收。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了很久。
      陆时雨拿着信封,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
      她没有拆。
      她把它交给了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看过了吗?”她问陆时雨。
      “没有。”陆时雨说,“这是给你的。”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砚清看了很久。
      久到陆时雨以为那张纸上写了一封长信。
      “写了什么?”陆时雨终于忍不住问。
      沈砚清把那张纸转过来给她看。
      纸上只有一句话:
      “等海棠花开的时候,希望你已经忘了我的名字。”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装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
      “陆时雨。”她说。
      “嗯。”
      “你说,她以后会好吗?”
      陆时雨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晚在走廊上哭的样子,想起苏晚说“我喜欢她,从初中就开始了”时颤抖的声音,想起苏晚在校门口仰头看教学楼时嘴唇翕动的样子。
      “会的。”她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还年轻。”陆时雨看着窗外,“年轻的时候犯的错,只要还有机会改,就都不算太晚。”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
      “你还恨她吗?”沈砚清问。
      陆时雨想了想。
      “恨过。”她诚实地说,“在看到你哭的时候,在翻墙去找你的时候,在知道是她偷了日记本的时候,我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不恨了。”陆时雨把手插进口袋里,“恨一个人太累了,你说得对,我不想那么累。”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学我。”
      “学你什么?”
      “学我说‘放过自己’。”
      “谁学你了。”陆时雨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我自己想通的。”
      沈砚清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轻轻笑了。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像是谁用橡皮擦去了一小块阴云。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照在那棵被雨水洗过的海棠树上。
      叶子绿得发亮,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玻璃珠。
      陆时雨看着那棵树,忽然说了一句:“沈砚清,等海棠花开了,我们一起来看吧。”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十月下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城南一中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蝴蝶一样漫天飞舞。
      期中考试刚过,所有人的心都还没从考试的紧张中缓过来,就又投入了新一轮的焦虑。
      高三的走廊上,到处贴满了高考倒计时的标语:
      “距离高考还有228天。”
      “不为失败找借口,只为成功找方法。”
      “此时打盹,你将做梦;此时学习,你将圆梦。”
      沈砚清每天从那面倒计时墙前面走过,表情平静,目不斜视。
      她的成绩稳得像一块磐石,年级第一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能撼动。
      但陆时雨知道,沈砚清最近压力很大。
      因为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倒计时APP,每天都在首页显示:
      距离A大自主招生还有47天。
      A大,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沈砚清的梦想。
      她想去那里学中文。
      陆时雨问她:“你为什么想学中文?你不是理科生吗?”
      沈砚清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陆时雨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
      “因为中文系有创意写作方向。我想写东西。”
      “你不是已经在写了吗?”
      “写给自己看和写给别人看不一样。”沈砚清说,“我想写一个故事,让很多人看到。一个关于青春的故事,关于暗恋的故事。”
      “关于谁的?”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陆时雨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关于她们的。
      “那你好好考。”陆时雨说,“等你去了A大,我去找你。”
      “你来A市干什么?”
      “画画啊。”陆时雨理所当然地说,“A市美术学院,全国排第一。”
      沈砚清愣住了。
      “你要考A市美院?”
      “不然呢?”陆时雨歪着头看她,“你以为我只能留在本地上个二本?”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陆时雨。”她说。
      “嗯?”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的?”
      “考A市美院。”
      陆时雨看着她,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那种吊儿郎当的、满不在乎的神情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下面一个从未被人见过的、坚定的、甚至有些倔强的灵魂。
      “沈砚清。”她说,“我从小学画画,不是因为我妈逼我,是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让它们永远留在纸上。”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想画你,画很多年。”
      “但如果我想画你很多年,我得先有资格站在你旁边。”
      “A市美院,就是我的资格。”
      沈砚清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两颗碎掉的星星。
      “陆时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陆时雨笑了,“你写那些肉麻的东西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学了两招。”
      沈砚清忍不住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笑着哭,哭着笑。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遥远。
      228天后,她会坐在高考的考场里,用笔写下自己的答案。
      而那些答案,会决定她能不能去A大。
      会决定她能不能离那个写故事的梦想更近一步。
      也会决定她能不能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因为A市美院,就在A大旁边。
      走路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叶知秋说过。
      与此同时,高二(5)班的教室里,叶知秋正抱着一张邀请函发呆。
      邀请函是A市音乐学院寄来的,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看起来就很高级。
      内容是:邀请叶知秋同学参加A市音乐学院为期一周的暑期夏令营(仅限全国选拔的三十名优秀学员)。
      时间:明年七月。
      叶知秋把这张邀请函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A市音乐学院,全国排名第三的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如果能去这个夏令营,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所学校的大门。
      “叶知秋,你发什么呆呢?”同桌戳了戳他的胳膊。
      “没什么。”叶知秋把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然后拿起手机。
      他给林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你自主招生是什么时候?”
      过了两分钟,林砚舟回复了:“明年七月,具体日期还没定,大概中旬。怎么了?”
      叶知秋的心跳骤然加速。
      明年七月。
      A市音乐学院夏令营,也是七月中旬。
      同一个城市。
      同一段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我七月也要去A市。”
      “为什么?”
      “A市音乐学院的夏令营。”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知秋以为林砚舟没收到消息。
      然后手机震动了。
      “叶知秋,你知道A大和A市音乐学院离多远吗?”
      “知道。”叶知秋打字,“走路十五分钟。”
      “你来过A市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叶知秋咬着嘴唇,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书架之间,林砚舟问他高考志愿想填哪里,他说A大,他说A市音乐学院就在A大旁边。
      那时候他不知道林砚舟会不会去A大。
      他只是想,如果林砚舟去了,他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近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学长,你自主招生考什么?”
      “语数英,加一门面试。”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夏令营要考什么?”
      “独奏,可能还有乐理和视唱练耳。”
      “你紧张吗?”
      叶知秋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几秒。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本来不紧张的。但想到你也在A市,忽然就紧张了。”
      发出去之后,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那张邀请函的封面。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动了。
      他翻开手机。
      林砚舟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那我在A市等你。这次不用再等八年了,等你十五分钟就好。”
      叶知秋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十一月,城南一中的校园里多了一个新变化。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子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不是学校加的,是陆时雨自己搬来的。
      原来的位子是一张四人桌,沈砚清坐一边,陆时雨坐对面。
      但陆时雨觉得对面太远了,不方便看沈砚清画画。
      所以她从楼下搬了一把椅子上来,放在了沈砚清的旁边。
      沈砚清看着她吭哧吭哧地把椅子搬上来,搬得满头大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搬椅子?对面不是有椅子吗?”
      “太远了。”陆时雨把椅子放好,一屁股坐下去,满意地拍了拍扶手,“这样近一点。”
      “近多少?”
      “近八十厘米。”陆时雨说,“我用尺子量过了。”
      沈砚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拿尺子量了对面和旁边的距离?”
      “嗯。”
      “你是处女座吗?”
      “不是,但我是一个严谨的艺术家。”
      沈砚清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陆时雨身上。
      陆时雨在画画。
      她画的是窗外的海棠树,秋天的海棠树叶子的颜色很丰富,有绿的,有黄的,有红的,像调色盘上不经意间混合出的颜色。
      她的笔触很快,很自信,一笔下去就是一个形状,绝不多描。
      沈砚清看她画画的时候,总是想起一个词:行云流水。
      不是刻意为之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
      就像陆时雨这个人一样。
      不刻意讨好谁,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她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吸引力。
      “沈砚清。”陆时雨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你学中文是为了写东西,你想写什么题材?”
      沈砚清想了想:“青春文学吧。写校园,写暗恋。”
      “写谁?”
      “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陆时雨咬了咬笔帽,嘴角弯起来,“写我。”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
      “谁写你了,少自恋。”
      “那你写谁?”
      “写……”沈砚清顿了顿,“写一个翻墙进来的女孩子。”
      陆时雨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亮。
      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沈砚清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陆时雨,你能不能小点声?”
      “好。”陆时雨压低声音,但眼睛还是弯弯的,“沈砚清,你写完了给我看。”
      “凭什么?”
      “凭我是主角。”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谁说你是主角了?”
      “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我是。”
      “你是作者。”陆时雨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主角,你是我故事里的主角,我们各自是对方的主角,不冲突。”
      沈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陆时雨说,我们各自是对方的主角。这句话很对。因为从认识她的那天起,我的故事里就有她了。她的故事里也有我。我们不是各自故事的配角,我们是各自故事的主角,也是彼此故事的主角。”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记本合上,压在胳膊下面。
      陆时雨探过头来想看:“你写了什么?”
      “不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这是素材。”沈砚清推了推眼镜,“未来的小说素材。”
      “所以你真的要写我?”
      沈砚清没有回答,但她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那种笑意很淡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时雨看出来了。
      因为她看了沈砚清很久。
      很久很久。
      十一月下旬,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陆时雨的画,被省里的一个美术比赛选中了,进入了决赛。
      比赛的名字叫“新青年美术大赛”,是全省范围内规格最高的中学生美术比赛之一。
      陆时雨参赛的作品,是一幅水彩画。
      画的是海棠树。
      但不是秋天的海棠树,是春天的。
      她画的是想象中的海棠花开。
      满树的粉白色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人间烟花。
      花瓣被风吹落,在空中旋转,落在树下两个女孩的肩头。
      那两个女孩背对着画面,坐在树下,一个在看书的侧脸被画得很仔细,睫毛弯弯的,鼻梁高高的;另一个在画画,素描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停在半空,像是在捕捉某个瞬间。
      没有人能看到她们的脸。
      但所有人都能从画里感受到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喜欢。
      吴老师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摘下眼镜看了很久。
      “小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
      “你以前从来不会画人物的脸。你说画脸太麻烦了,反正画了也看不出是谁。”
      陆时雨没有回答。
      吴老师把画放下来,看着她。
      “因为你画的是沈砚清。”
      陆时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吴老师,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喜欢她好看的样子,是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我记住了。”
      “所以我画了她看书的侧脸,画了她翻页时的手指,画了她被风吹起头发时的皱眉。”
      “这些都是她‘活’的样子。”
      吴老师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陆,你这幅画,有很大可能拿奖。”
      “真的?”
      “真的。”吴老师说,“不是因为技巧多好,虽然你的技巧确实进步很大。而是因为这幅画里有一个东西,是技巧永远画不出来的。”
      “什么东西?”
      “爱。”
      陆时雨愣住了。
      “你的每一笔,都带着感情。”吴老师说,“你画那棵树的时候,你画那些花的时候,你画树下那两个女孩的时候——你的手在替你的心说话。”
      “这就是一个画家最好的状态。”
      “不是画得最像,不是画得最细,而是画得最真。”
      陆时雨低下头,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海棠花开得轰轰烈烈,像一场盛大的告白。
      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心里话都画了进去。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画,发给了沈砚清。
      配文只有一句话:
      “等春天来了,我们就去看真的海棠花。”
      沈砚清的回复很快:
      “好。但你画里的那两个女孩,谁是谁?”
      “你看书,我画画。”
      “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我?”
      “看书的那个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书的时候,睫毛会弯成月牙形。我画的就是那个。”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砚清发来一条消息:
      “陆时雨,你看我看了有多久,才会连我睫毛弯成的形状都记住了?”
      陆时雨盯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字:
      “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美术教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十一月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抹布。
      但她不觉得压抑。
      因为她心里有一棵开满花的海棠树。
      那棵树在她的胸腔里扎根,枝叶穿过肋骨,从喉咙里长出来,开出一朵一朵粉白色的花。
      那些花的名字,叫沈砚清。
      十二月的第一天,城南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像给这个灰扑扑的小城蒙上了一层薄纱。
      陆时雨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接雪花。
      雪花落在她手心里,凉丝丝的,然后化成一滴小水珠。
      “陆时雨。”
      她回过头,沈砚清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外面冷,别站在风口。”沈砚清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姜茶,我妈熬的,让我带给你。”
      陆时雨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辛辣的甜味。
      她喝了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妈知道我了?”
      “知道。”沈砚清站在她旁边,看着外面的雪,“我跟她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翻墙进了我们家,说你在图书馆陪我画画,说你画了我放在贴吧上。”
      “你妈什么反应?”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钟。
      “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也写了日记,后来嫁给了我爸,把那本日记烧了。”
      陆时雨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她说……”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她很羡慕我,因为我比我妈勇敢。”
      “她说不希望我像我一样,用三十年的时间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说出来。”
      “她说,喜欢一个人不分男女,分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还说,如果那个人是真心待你,就带回来给她看看。”
      陆时雨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低下头,看着走廊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水。
      “沈砚清。”
      “嗯。”
      “你妈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我去看她。”陆时雨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笑着的,“我带一幅画去,画的是她女儿。”
      “她女儿太好看了,我得让她看看,有人把她女儿画得有多好看。”
      沈砚清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碎碎变成鹅毛大雪。
      整个校园被白色覆盖,操场、花坛、教学楼、那棵海棠树——全都裹上了一层洁白。
      沈砚清和陆时雨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这场初雪。
      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轻轻碰在一起。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刻意的。
      只是自然而然地,在某个瞬间,谁往谁那边挪了一点点,另一人也往这边挪了一点点。
      然后肩膀就靠在了一起。
      隔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陆时雨低下头,看到沈砚清的手指垂在身侧,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她慢慢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沈砚清的小指。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整只手都握住了陆时雨的手。
      十指相扣。
      大雪纷飞。
      天地之间,只剩下两棵被雪覆盖的老树,和两个在走廊上牵手看雪的女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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