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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算告白吗?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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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沉得更深,窗外街边往来的车流慢慢稀疏,喧嚣褪去,只剩下满城温柔静谧的灯火,揉碎在晚风里,轻轻晃过玻璃窗。
包厢里安静依旧,却再也没有先前那种尴尬凝滞、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苏语然体面离场,林浩匆匆告辞,所有旁人带来的纠葛、暧昧、暗流涌动都一并散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江亦风两个人,呼吸交织,气息相融,连沉默都变得温柔缱绻。
沈知夏轻轻应下那个“好”字之后,便又重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汹涌难平的情绪。
他不习惯直白流露心意,更不擅长诉说感动,从小到大无人给予温暖,便也无人教会他该如何坦然接受旁人的好意。
可江亦风这句简简单单、顺理成章的陪伴,却远比世间所有华丽温柔的话语,都更戳动他尘封已久的心。
他从来都不是冷漠无情,只是不敢期待。
期待亲情,只会迎来无尽争吵与失望;期待陪伴,只会最后孤身一人;期待温柔,最后只会被冰冷现实狠狠击碎。
久而久之,他学会把自己层层包裹,用清冷做铠甲,用疏离做屏障,不靠近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也就不会受伤。
可江亦风不一样。
他坦荡、热烈、温柔,光明正大地偏爱,小心翼翼地顾及,不打探他不堪的过往,不怜悯他破碎的家庭,不肆意窥探他深埋的脆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自然而然地照顾,仿佛他所有的孤僻、别扭、沉默、酸涩,都格外值得被善待。
江亦风看着他泛红却依旧倔强清冷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他太了解沈知夏了,看似冷淡坚硬,实则内心敏感又柔软,一点点温暖就足以让他动摇,一点点在意就足以让他动容。
他没有趁热打铁多说煽情的话,怕太过直白会让内敛羞涩的少年窘迫不安,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微凉的茶杯,轻轻换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推到沈知夏手边。
“凉了就别喝了,喝点温的。”
语气平淡自然,像是相处了无数个日夜的寻常叮嘱,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彰显自己的用心,平淡却无微不至。
沈知夏低头看着眼前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指尖微微一动,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柔细碎,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饭桌上的菜肴早已彻底冷却,油腻褪去,只剩下淡淡的余香。
两人都没有再动筷子,安静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错开目光,眼底藏着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心事。
先前饭桌上那场无声的修罗场,苏语然温柔的心意,含蓄的试探,小心翼翼的靠近,沈知夏全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迟钝,恰恰相反,他心思细腻敏锐,旁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他都能清晰捕捉。
他清楚苏语然喜欢江亦风,温柔美好,干净纯粹,落落大方,无论容貌、性格、家世,都与阳光开朗的江亦风无比相配。
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正因如此,方才他才那般别扭,那般酸涩,那般难以掩饰的醋意。
他自卑,敏感,他自知不配。
破碎不堪的家庭,阴郁沉默的性格,孤僻冷淡的脾气,满身难以言说的阴暗与压抑,怎么都没办法和明媚耀眼、家世和睦、永远温暖向阳的江亦风并肩。
他甚至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靠近,不要动心,不要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温柔。江亦风值得世间所有美好,而他满身泥泞,不配沾染半分光亮。
可江亦风的偏爱太过明目张胆,太过毫无顾忌。
吃饭时下意识往他碗里夹他爱吃的菜,苏语然说话时下意识护住他的情绪,所有人都在寒暄热闹,唯独他时刻留意着沉默不语的自己。
那份独一份的例外与特殊,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心防,一点点击溃他所有克制。
他忍不住吃醋,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暗自失落,却又不敢表现分毫,只能用冰冷沉默掩饰所有翻涌情绪。
此刻独处,没有旁人目光顾忌,没有场面需要维持,沈知夏心底那份未曾消散的酸涩,悄悄冒了出来。
他轻轻抿着唇,依旧望着窗外夜色,语气很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苏语然很好。”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江亦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少年未尽的意思。
他知道沈知夏在意,知道他吃醋,知道他心里别扭纠结,甚至知道他在暗自比较,在自卑退缩。
他没有敷衍回避,也没有含糊其辞,更没有贬低旁人来讨好沈知夏。
江亦风神色认真,目光直直落在沈知夏身上,坦荡又直白,没有一丝闪躲:“是很好,温柔懂事,待人有礼,谁都会觉得她优秀。”
话音一顿,他语气骤然柔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
沈知夏身形猛地一僵。
长睫剧烈颤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亦风,清冷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江亦风会直白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自己只是同桌,是特殊一点的朋友,是被格外照顾的同伴,从未敢想,自己在江亦风心里,早已超越所有人。
江亦风迎上他震惊的目光,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敷衍。
“我不需要温柔得体、所有人都称赞的人,我只想陪着我在意的人。别人好不好,与我无关。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直白,热烈,毫不遮掩。
不像少年人隐晦暧昧的试探,而是坦荡赤诚的心意,撞得沈知夏心头一颤再颤,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长久以来压抑的喜欢,隐忍的酸涩,自卑的顾虑,不安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与江亦风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
清冷孤傲的少年,此刻手足无措,慌乱又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江亦风看着他害羞窘迫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逼迫沈知夏立刻给出回应,也没有追问他心意如何,只是轻轻放缓语气,温柔包容:“我不急,也不会逼你。你慢慢来就好,不用有压力,不用觉得负担。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陪着你。”
“周末一起待在学校也好,平时一起上下学也好,安安静静做同桌也好,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世间万般深情,大抵都不及这般小心翼翼的偏爱。
沈知夏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他。
没有人顾及他的情绪,没有人心疼他的孤单,没有人看穿他伪装下的脆弱,更没有人,把他放在满心满眼最重要的位置。
父母漠视他,同学疏远他,旁人敬畏他,只有江亦风,把他阴郁的温柔当成珍宝,把他清冷的孤傲当成独特,把他无人在意的孤单,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色愈发浓稠,晚风越来越凉。
才用极低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哽咽的声音,轻轻开口:“你不怕……我的家里,我的样子吗?”
他自卑,他怯懦,他害怕自己满身阴暗,会沾染干净明媚的江亦风。
害怕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阴郁压抑的性格,会拖累耀眼的少年。
害怕这份温暖只是一时新鲜,等到看清他所有不堪之后,就会转身离开。
江亦风闻言,轻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
“我不怕。”
“你的家怎么样,没关系。你的性格怎么样,也没关系。你不用变得开朗,不用变得热闹,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所有人。你安安静静就好,清冷孤僻就好,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子。”
“光鲜亮丽是你,满身狼狈也是你。向阳是你,阴暗也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躲开。”
一句话,抚平沈知夏所有不安。
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许久的心事,无人诉说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依旧维持着清冷高傲的模样,只是眼底所有疏离冰冷,尽数化为温柔柔软。
两人又安静坐了许久,饭菜彻底冰凉,包厢空气温柔绵长。
江亦风抬手看了看时间,夜色已经很晚,再待下去不安全,便轻声提议:“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沈知夏轻轻点头。
两人一同起身,收拾好随身物品,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楼道灯光昏黄柔和,晚风顺着楼道窗口吹进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
走出饭馆,夜晚的空气格外清凉。
街边路灯连绵成片,暖黄光晕笼罩整条街道,行人稀少,格外安静。
江亦风很自然地走在沈知夏身侧,并肩慢行。
两人没有过多话语,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偶尔脚步相撞,偶尔手臂不经意触碰,都会让彼此心跳微微加速。
一路慢慢走向学校,晚风拂动少年发丝,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
沈知夏转过身,抬眸看向江亦风,清冷眉眼柔和了许多,轻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跟我不用客气。”江亦风笑了笑,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周末早上,我去教室找你。不用早起,慢慢来就好。想吃什么早餐,我帮你带。”
沈知夏轻轻颔首:“都可以。”
“还有。”江亦风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后不开心,觉得家里压抑,觉得孤单难过,都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不用独自扛着。我永远都在。”
简单一句话,胜过万千承诺。
沈知夏鼻尖一酸,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再多说矫情的话语,只是深深看了江亦风一眼,便转身迈步走向宿舍楼。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下意识回头。
江亦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安安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平时嬉皮笑脸的眉眼满是温柔,灯火落在他身上,耀眼又温暖。
直到沈知夏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江亦风才缓缓转身,慢悠悠走回自己宿舍。
回到宿舍,沈知夏坐在床边,久久无法平静。
他抬手轻轻触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脏依旧砰砰跳动,难以平复。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温柔不真实的梦。
解开了饭桌上的心结,袒露了不堪的家庭,接受了独一份的陪伴,接住了明目张胆的爱意。
他从来不敢奢望被爱,却被江亦风毫无保留地偏爱。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小心翼翼呵护,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温暖安心的感觉。
以往周末,他总是早早躲进空旷教室,独自一人看书刷题,熬过漫长冷清的两天,孤独又落寞。
可这个周末不一样。
有人陪他看书,有人陪他散步,有人带他吃好吃的,有人在意他所有情绪,不用独自面对冰冷压抑,不用独自消化无尽孤单。
一想到接下来两天,身边都会有江亦风陪伴,沈知夏冰冷沉寂的心底,就被满满暖意填满。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江亦风温柔的话语,坦荡的心意,小心翼翼的关切。
长久以来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终于不再固执地认为,自己只配孤单,只配冷漠,只配独自一人。
原来阴暗潮湿的角落,也可以照进阳光。
满身泥泞的少年,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