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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子少傅,储位暗流 长夜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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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过皇城,宫墙高耸,隔绝人间月色,却隔不住内里盘根错节的权力博弈。
国库亏空一案发酵之后,朝堂格局陡然紧绷。内阁步步紧逼,宗室暗中联动,言官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养心殿,字字句句,皆要将苏雨时钉死在渎职贪腐的罪名之上,再顺势瓦解裴风禾手中的权力。
可裴风禾身居高位多年,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身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同平章事,除此之外,朝堂之中人人皆知,他还有一重极重的身份——太子少傅。
东宫储君,乃是大靖未来的江山之主。
太子萧景瑜性情温和,礼贤下士,自幼便由裴风禾授课教导,习诗书,明礼法,知朝政,辨忠奸。多年师生相伴,二人情谊深厚,远超寻常君臣。太子素来敬重裴风禾的清正风骨,亦十分信任时常出入东宫、辅佐讲学的苏雨时。
也正因如此,顾砚臣与靖王一众,早已将东宫视作眼中钉。
他们深知,只要太子稳坐储位,裴风禾便永远倒不了,清流派便永远压不垮,内阁与宗室篡权干政的野心,便永远无从实现。
除去裴苏二人,只是第一步。
动摇东宫储位,才是他们藏在暗处、筹谋已久的真正目的。
连日来,朝堂之上针对翰林院的弹劾从未断绝,明面上是追查户部亏空、清算账目疏漏,暗地里,无数细碎的流言正在京中悄然流传。
有人暗传,太子亲近翰林近臣,纵容下属经手不明账目,有失储君德行;
有人捏造,东宫用度奢靡,私下与翰林院互通往来,私调公银,逾越礼制;
更有宗室老臣在御前隐晦进言,暗指太子心性太软,偏信清流文臣,恐难以执掌盛世江山。
流言细碎,却刀刀致命。
一旦储君德行遭疑,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到那时,无需顾砚臣亲自出手,陛下也必会重新考量东宫周遭之人,裴风禾的太子少傅之位岌岌可危,苏雨时更是会被当作东宫党羽,从重定罪。
这一盘棋,布局极深,环环相扣,狠毒至极。
晨光微亮,东宫文华殿早已开门。
晨读时辰已至,裴风禾如约入宫授课,一身常服清雅,神色淡然,仿佛宫外漫天风雨、满城流言,都未曾扰他半分。
太子萧景瑜端坐案前,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见裴风禾进门,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沉凝:“先生。”
“殿下不必多礼。”裴风禾缓步走入殿内,目光淡淡扫过殿外值守的宫人内侍,轻声道,“殿内耳目众多,殿下有话,但说无妨。”
太子闻言,眉头紧锁,终是压不住心底的焦灼:“先生,近日朝堂风波不断,外界流言四起,全都在暗指东宫与翰林院牵扯不清,孤听闻,昨日已有数位宗室老臣在父皇面前,暗言孤识人不清,纵容近臣,有损储仪。”
“苏学士如今被停职待查,身陷囹圄一般,先生又被内阁层层针对,步步紧逼。孤明明知晓你们清白,却碍于储君身份,不便公然在朝堂之上为诸位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奸人构陷,心中实在难安。”
少年储君满心愧疚,字字真切。
他身居东宫,看似尊贵无双,实则处处受限,一举一动皆被朝野注视。在皇权制衡、派系厮杀的朝堂里,很多时候,连保全自己敬重之人,都无能为力。
裴风禾走上前,为太子沏下一杯清茶,动作从容平稳,语气温和安稳:“殿下无需自责。储君立身,贵在沉稳持重,不可轻易卷入党争纷争,更不可因私谊干涉朝审案子,这才是陛下所愿所见。”
“顾砚臣与靖王,目标从来不止臣与雨时。”
他话音微顿,目光沉下,缓缓道破内里真相:“他们借国库亏空发难,构陷翰林院,打压清流派,最终的目的,是动摇殿下储位。只要殿下根基不稳,东宫势力削弱,内阁便可一手遮天,宗室便可伺机夺嫡,到那时,大靖朝局,便会彻底落入奸人掌控之中。”
太子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竟敢谋算储位?”
“野心遮眼,何事不敢为。”裴风禾语气冷了几分,“靖王常年觊觎储君之位,暗中培植私党,勾结边外势力,野心早已昭然若揭。顾砚臣需要一位容易掌控的储君,好让内阁永久把持朝政,二人利益一致,自然一拍即合。”
“此次祸事,便是他们联手布下的一局大棋。”
文华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茶香淡淡弥漫。
太子沉默许久,双拳微微攥紧,眼底褪去往日温和,多了几分储君该有的锐利:“孤明白了。原来所有针对先生与苏学士的陷害,都是冲着孤来的。”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乱。”裴风禾看着他,神色郑重,“殿下只需守好东宫本分,行事端正,言行守礼,不给旁人半分把柄。朝堂纷争、账目查核,自有臣等在外周旋抵挡。”
“臣身为太子少傅,一日在任,便一日会护住东宫安稳,护住殿下储位稳固。”
正当二人谈话之间,殿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内侍低声来报:“启禀殿下,苏学士于殿外求见,说是奉往日讲学之命,送来典籍批注。”
太子一喜:“快请进来。”
不多时,苏雨时缓步走入文华殿。
他虽被暂停差事,行动尚且自由,只是连日被监视、被非议,眉眼间添了几分清瘦,却依旧脊背挺直,风骨不改。
他躬身行礼,举止规矩有度,并未因自身身陷祸事而有半分失态。
“见过殿下,见过大人。”
裴风禾看向他,眼神平静,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周身,见他安然无恙,心底微松。
苏雨时将手中整理好的典籍批注奉上,轻声道:“往日殿下课业遗留的典籍难点,下官连夜整理批注,以供殿下阅览。近日风声紧张,下官不便久留,送完典籍便即刻返回翰林院,免得再被人抓借故私通东宫的把柄,连累殿下与大人。”
他心思缜密,深知如今形势敏感,任何一点细微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沦为攻讦的罪证。
太子心中动容,轻叹道:“苏学士受无妄之灾,却依旧心系东宫课业,实在难得。眼下局势凶险,委屈你们了。”
“殿下言重。”苏雨时垂眸,语气淡然,“为官者,本就免不了风波劫难。身正不怕影斜,清白早晚自会大白。”
裴风禾看着眼前二人,一个仁厚重义,一个傲骨不屈,心中愈发清楚,自己绝不能输。
一旦他倒台,清流派溃散,东宫孤立无援,大靖必将陷入内乱纷争。
“雨时,你回去之后,闭门静养,切莫与人争执。”裴风禾低声叮嘱,“我已安排妥当,都察院核查账目会秉公取证,不会任由内阁一手遮天。”
苏雨时点头应下:“下官谨记。”
短暂相见,点到即止。
苏雨时不愿多做逗留,行礼告辞,转身快步离开东宫,避开沿途所有耳目,低调返回翰林院。
可他出入东宫的消息,终究还是落入了有心人耳中。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密报便送入内阁值房。
顾砚臣拆开信纸,看完上面寥寥数语,指尖缓缓捏紧纸张,面色阴寒刺骨。
“好,好得很。”他低声冷笑,“身陷查案风波,尚且不忘私入东宫,裴风禾与苏雨时,果然与东宫绑得死死的。”
一旁幕僚低声询问:“首辅,要不要立刻借此发难,弹劾苏雨时私闯东宫、结党营私?”
“不急。”顾砚臣缓缓摇头,眼底闪过算计的暗光,“如今证据不足,贸然弹劾,只会打草惊蛇。”
“先留着这条把柄。”
“等户部假账彻底做实,等宗室朝臣再度联合施压,再将‘东宫私结翰林、私藏罪臣’的罪名一并抛出,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届时,既要废苏雨时,也要削裴风禾职权,更要让陛下对太子心生隔阂。”
“一举三得,方能永绝后患。”
阴冷的话语落在屋内,透着刺骨歹毒。
储位暗流汹涌,朝堂杀机渐深。
明面上,是一桩国库亏空的贪腐大案;
暗地里,是储位之争、派系厮杀、权柄倾轧的生死棋局。
翰林院孤立无援,东宫步步受限,清流派四面受敌。
裴风禾一人扛下朝堂所有风雨,一面护着苏雨时周全,一面稳固东宫根基,一面暗中收集奸佞罪证。
黑暗正在步步收紧,
一场更大的浩劫,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