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圈套已成，雨时陷死局章 圈套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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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盛，皇城上空的天光看似明亮，却被层层阴云裹挟，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苏雨时从东宫退出后，一路低调返回翰林院，刚踏入馆阁大门，便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
往日里往来忙碌的翰林官吏，此刻看向他的目光皆带着躲闪、猜忌与同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私语，见他走来，又纷纷噤声散去，原本热闹的翰林院，竟瞬间变得冷清疏离。
他心中了然，自国库亏空案爆发，他被停职待查以来，这般冷眼与非议，早已是常态。朝中官员大多趋利避害，生怕与他扯上干系，被内阁与靖王势力记恨，纷纷避之不及，就连往日交好的同僚，也不敢再与他近身交谈。
苏雨时并未在意这些人情冷暖，只是敛了心神，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
他如今虽无差事在身，却依旧每日按时来到翰林院，一来是守着翰林规矩，不给旁人落下渎职的口实；二来是要守着院内封存的账册，防止有人暗中动手脚，篡改证据。
值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柜一书，案上整齐摆放着他整理好的历年公费账册，封条完好，分毫未动。他落座后，取出笔墨，默默核对账册明细，将每一笔收支的时间、用途、经手人都重新梳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顾砚臣栽赃陷害的破绽。
可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收紧，只等他踏入，便再无脱身可能。
内阁与靖王的密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推进。
顾砚臣早已买通户部掌管旧档的小吏，篡改了翰林院历年申领公费的原始账目，将国库亏空的银两，一笔笔伪造成翰林院所领开销，又销毁了原本真实的存档，只留下伪造的账册，等着都察院与内阁共同核查。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想要彻底置苏雨时于死地，仅凭账目造假，终究还有翻盘的余地。顾砚臣要的，是让他百口莫辩，罪证确凿，连裴风禾都无力回天。
未时三刻，翰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
守在门口的小吏阻拦不及，一群身着官服、手持令牌的锦衣卫，径直闯入翰林院内，为首之人面色冷峻，目光直直锁定苏雨时的值房，高声喝道：“奉内阁首辅之命，捉拿渎职贪墨、私造伪诏的嫌犯苏雨时，即刻拿下，不得有误！”
“私造伪诏”四字一出，满院哗然。
在场所有翰林官吏皆大惊失色，纷纷驻足观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贪墨公费尚且只是渎职之罪，可私造伪诏，乃是谋逆大罪，一经查实，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苏雨时猛地从案后起身，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凛然正色：“本官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一向恪尽职守，何来私造伪诏一说？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擅闯翰林院捉拿朝廷命官，可有陛下圣旨？”
“圣旨暂无，首辅大人有内阁公文在手，且有确凿证据，容不得你狡辩！”为首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手中高举内阁签发的公文，语气冰冷，“有人举报，你利用掌管翰林诏令之便，暗中伪造先帝遗诏副本，意图勾结东宫，扰乱朝纲，在公费账目上动手脚，更是为了筹措谋逆资费，罪证昭然！”
这番话，字字诛心，将苏雨时的罪名，从小小的渎职贪墨，直接拔高到了谋逆叛国的死罪。
苏雨时气得浑身发颤，厉声驳斥：“一派胡言！本官执掌诏令文书，向来谨遵陛下旨意，每一份文稿皆有备案，绝无半分逾越，更从未见过什么伪造的遗诏副本，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搜过便知！”千户大手一挥，身后锦衣卫立刻冲入值房，四处翻找，“给我仔细搜，但凡有可疑纸张、文稿，一律带回！”
一时间，苏雨时的值房内一片混乱，书架被推倒，案几被掀翻，封存的账册被随意丢在地上，原本整齐的房间，瞬间狼藉一片。
苏雨时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众人肆意翻找，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根本不是搜查，而是有人提前布下的圈套，所谓的“罪证”，早已被人藏在了他的值房之中！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一名锦衣卫便从书架顶层的暗格中，搜出了一卷泛黄的绢布，小心翼翼展开，上面赫然是先帝遗诏的字迹，笔触与真迹极为相似，若非精通文书之人，根本难以分辨真伪。
除此之外，还有一叠伪造的公费支取凭证，上面赫然签着苏雨时的名字，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与他平日字迹相差无几。
“千户大人，找到了！伪诏与假凭证皆在此处！”
锦衣卫将绢布与凭证呈上，千户接过，高高举起，对着院内众人朗声道：“人赃并获，苏雨时，你还有何话可说？”
全场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卷伪诏之上，看向苏雨时的眼神，从最初的猜忌，变成了震惊，甚至是恐惧。
私造遗诏，勾结东宫，贪墨公银，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苏雨时看着眼前所谓的“罪证”，心彻底沉了下去，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从未触碰过这些东西，这分明是顾砚臣派人提前藏入他的值房，刻意栽赃陷害！可笔迹、绢布、凭证，全都做得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全，他就算浑身是嘴，也难以辩解。
“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有人刻意栽赃，是顾砚臣的阴谋！”苏雨时奋力挣扎，声音嘶哑，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不是阴谋，交由锦衣卫诏狱审问便知！”千户面色冷厉，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冰冷的锁链瞬间锁住苏雨时的手腕，铁链摩擦肌肤，传来刺骨的寒意。他一身青衫，被锁链束缚，脊背却依旧挺直，眉眼间满是不屈，却挡不住眼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顾砚臣布下的死局。
从国库亏空案爆发，到账目被篡改，再到如今伪诏被搜出，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环环相扣，就是要将他逼上绝路，再以此牵连裴风禾，牵连东宫，一举摧毁整个清流派。
围观的翰林官吏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说一句公道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雨时被锦衣卫押着，一步步走出翰林院。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回头望了一眼翰林院的牌匾，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满满的担忧——他落网，顾砚臣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裴风禾。以顾砚臣的狠辣，必定会趁势穷追猛打，不给裴风禾半点喘息之机。
而此时，裴风禾正在御书房外，等候面见陛下，想要递交清流派搜集到的户部贪墨证据，为苏雨时辩解。
忽闻翰林院方向传来的动静，看着被锦衣卫押解而过、一身狼狈却风骨犹存的苏雨时，裴风禾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慌乱。
“雨时！”
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锦衣卫拦住。
苏雨时望着匆匆赶来的裴风禾，眼中泛起一丝微红，轻声道：“大人，别过来，小心落入他们的圈套……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信我……”
“我信你。”
裴风禾看着他被锁链锁住的手腕，心像被狠狠刺穿，疼得窒息。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稳而坚定，目光死死盯着押解的千户，“谁敢动他，先问过我！”
“裴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人赃并获，首辅大人有令，必须即刻将人押入诏狱审问，还请大人不要为难下官。”千户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退让，“若是大人执意阻拦，便是与内阁作对，与谋逆案同罪论处。”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裴风禾所有阻拦的可能。
顾砚臣早已算到他会出手，早已用谋逆大罪，断了他所有退路。
若是裴风禾强行阻拦，便会被坐实同党罪名，非但救不了苏雨时，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清流派与东宫，都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裴风禾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雨时被锦衣卫押着，一步步远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拐角，心底的恨意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
顾砚臣这一招，狠辣至极，直接将苏雨时打入死局，也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诏狱是什么地方，裴风禾再清楚不过。
那是人间炼狱，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多少忠臣良将，进去之后，便再无出来的可能。
顾砚臣要的，不仅仅是苏雨时的命，更是要在诏狱之中，逼他画押认罪，牵连出裴风禾，牵连出东宫。
圈套已成，死局难破。
裴风禾伫立在原地，周身寒气逼人，眼底却燃起决绝的火光。
他绝不会让苏雨时死，绝不会让奸佞得逞。
哪怕赌上一身官职，赌上全部身家，他也要把苏雨时从诏狱里救出来，揭穿顾砚臣与靖王的阴谋，还他一个清白！
阴云彻底遮住了日光，皇城上下，一片暗沉。
苏雨时身陷诏狱，生死未卜，一场关乎朝堂存亡、生死相搏的较量，正式拉开了最惨烈的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圈套已成，雨时陷死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