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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顾砚臣 ...

  •   顾砚臣下狱的第三日,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苏雨时正在翰林院整理旧档,裴风禾忽然来了。他一身素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脸色比平日更冷。
      “跟我走。”他只说了三个字。
      苏雨时放下笔,跟着他出了院门。马车没有去皇宫,也没有去裴府,而是一路驶向城西的靖王府。
      苏雨时心头猛地一沉:“大人,为何来这儿?”
      裴风禾没有回答,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府门,随即放下:“因为顾砚臣在牢里咬死了陆松年,一句没提靖王。他想一个人扛,把靖王摘干净。可陛下不信,我也信不过。”
      “那大人打算……”
      “试探。”裴风禾声音很低,“顾砚臣背后若真有人,那人在他倒台的第三天,一定会派人来府里‘收拾东西’。我让人盯着,半个时辰前,靖王府的管事从顾府后门抬出了三只箱子。”
      苏雨时呼吸一滞。
      马车停在靖王府侧门。门房见是裴风禾,脸色一变,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面容与靖王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更阴柔。
      “裴大人。”那人拱手,笑得客气,“大雪天登门,有何指教?”
      “靖王殿下呢?”裴风禾直接问。
      男子笑容微僵:“殿下偶感风寒,正在歇息。”
      “那便劳烦通传一声。”裴风禾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就说,裴某带来了顾砚臣留在府里的东西。”
      那枚刻着“靖”字的铜虎符,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男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片刻后,他们被引进内厅。
      靖王坐在暖阁里,披着狐裘,面色苍白,看上去确实像病了。可当他看见裴风禾手中的虎符时,眼底那层病态的虚弱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裴大人好手段。”靖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顾砚臣跟了本王一二十年,竟还是被你们挖出了缝隙。”
      “不是我们挖的。”裴风禾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是他自己漏的。他太贪,贪到连户部库房的朱砂都沾到了兵符上。”
      靖王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裴风禾,你以为扳倒顾砚臣,朝堂就干净了?这些年国库亏空,一半进了边军,一半填了河工。本王若不起事,那些银子的去向一旦查出来,死的是满朝文武,包括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苏雨时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裴风禾。
      裴风禾神色未动:“殿下想说什么?”
      “我想说,本王可以帮你们。”靖王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把账烧了,把周德母子送回来,本王保你们平安,甚至保你们日后位极人臣。否则,本王一旦被逼到绝路,就拉着整个大靖陪葬。”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苏雨时看着靖王,忽然开口:“殿下说银子填了河工,可臣查过近三年河工奏报,拨款与实修相差十倍。若真用于河工,为何年年决口,为何灾民无粮?”
      靖王猛地转头盯住他,眼神像刀。
      苏雨时没有退:“殿下若真心为国,何必靠构陷翰林院、胁迫小吏、杀人灭口?殿下的路,从头到尾,都是踩着别人的命走的。”
      靖王冷笑:“你一个书生气的小官,懂什么权柄?”
      “臣不懂权柄。”苏雨时声音很稳,“臣只懂,若一个国家要靠害人来维持,那它就不值得保。”
      靖王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森然:“好,很好。裴风禾,你身边养了这么个东西,早晚害死你。”
      裴风禾站起身,将虎符轻轻放在案上。
      “殿下,”他说,“这枚虎符,臣已经抄了副本,连同顾砚臣的供词、陆松年的私印、户部旧账,一并封在匣中,交给了都察院谢景澄。若臣今日没有按时回府,匣子便会送到御前。”
      靖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
      “臣来,不是求殿下,也不是跟殿下谈条件。”裴风禾俯身,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臣是告诉殿下,退路已经没了。殿下若现在主动入宫,交代所有银两去向,或许还能保住宗室体面。若继续顽抗,靖王府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雨时紧跟其后,走出厅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茶盏被狠狠摔碎在地。
      雪越下越大。
      上了马车,苏雨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大人……”他低声问,“您真的把东西给了谢景澄?”
      裴风禾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苏雨时愣住。
      “我给的是空匣。”裴风禾转过头,眼神锐利,“靖王若真有心反,必然立刻派人去都察院截杀谢景澄,或者销毁账册。他的人一动,就是谋逆的铁证。若他不动,说明他还在犹豫,那我们还有时间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苏雨时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裴风禾刚才那一番话,不是威胁,是赌。
      赌靖王心里还剩最后一点没烂透的东西。
      马车驶入皇城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禁军飞马而来,在车旁勒住,跪地高声道:“裴大人!都察院谢大人传来急报——靖王府管事深夜潜入户部旧档房,被当场拿下,身上搜出火折与油布,意图焚毁十年赋税流水!”
      裴风禾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雨时心头狂跳。
      靖王终究还是选择了烧。
      裴风禾掀开车帘,望着漫天飞雪中的皇城,声音低沉而决绝:“回府,备马,进宫。”
      他顿了顿,看向苏雨时,语气罕见地温和了一些:“你在府里等我,不要出门。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信。”
      苏雨时却摇了摇头。
      “大人。”他看着裴风禾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陪您去。”
      裴风禾皱眉:“胡闹。”
      “若靖王真的反了,朝堂上需要有人证明周德没有被灭口,需要有人证明那批账册是真的。”苏雨时声音很稳,“大人一个人进宫,说不清。我去了,才能把整条线串起来。”
      风雪扑进车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裴风禾看着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便一起。”
      马车调头,直奔皇宫。
      雪落在汉白玉阶上,很快积了一层。宫门缓缓打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将两人吞入那片深不见底的红墙之内。
      而在城西靖王府深处,一盏盏灯笼被逐一吹灭。
      黑暗中,有人低声传令:
      “动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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