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12、君臣密谈，三年之约 暮色浸

　　暮色浸染紫宸殿，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地明黄地砖光影斑驳。
　　御书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只余帝王与裴风禾相对而立。
　　萧景渊褪去朝服常服，眉宇间没了朝堂上的淡漠威仪，多了几分常人的沉郁。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远处沉沉暮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裴风禾，你当真想好了？以自请罢官、外放江南为代价，换苏雨时一条生路，也换朝堂暂且安稳？”
　　裴风禾身着绯色官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染着一层浅淡的倦意。他垂眸躬身，语气笃定无半分迟疑：“臣心意已决。”
　　“朕知你委屈。”萧景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惋惜，“顾砚臣把持内阁，靖王暗中蓄势，二人联手构陷，拿户部贪墨案牵扯翰林院，直指苏雨时，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要的，是折掉你的左膀右臂，逼你低头，进而把持朝政，掣肘皇权。”
　　裴风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怎会看不破这层层算计。
　　顾砚臣忌惮他在翰林院根基深厚，又得皇帝暗中倚重；靖王觊觎储位，视辅佐太子的他为眼中钉。二人一拍即合，借国库亏空一案伪造证据，将污水泼到苏雨时身上，明着是问罪一个翰林院侍读，实则是要逼他进退两难。
　　若是他强硬保下苏雨时，便会被扣上结党营私、包庇下属的罪名，顺势被削权罢官；若是他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苏雨时身陷囹圄、性命难保，他做不到。
　　苏雨时是他亲手提拔，是他朝夕共事的知己，是这浑浊朝堂里唯一一抹干净赤诚的光。他护了这么久，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沦为权斗的牺牲品。
　　“陛下明察。”裴风禾沉声开口，“苏雨时心性纯粹，刚正不阿，从无半分贪赃枉法之心，所有罪证皆是伪造。臣若执意当庭抗辩，只会激化矛盾，引得内阁与宗室借机发难，朝局动荡，于国无益。”
　　“所以你便选择牺牲自己？”萧景渊眉头紧锁，“你辞官外放，远离京城朝堂，等于自断羽翼，往后数年，朝堂之中，还有谁能制衡顾砚臣，辅佐太子坐稳储位？”
　　“臣只是暂退，并非离场。”裴风禾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臣愿自请外放江南，挂职闲职，不问朝堂纷争。一来，可让顾砚臣与靖王放下戒心，暂缓对苏雨时、对太子的打压；二来，江南富庶，吏治积弊甚多，臣前往当地，可暗中整顿地方吏治，收拢民心人脉，为日后朝堂清乱埋下伏笔。”
　　萧景渊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他何其通透，怎会不懂裴风禾的苦心。这人看似清冷疏离，实则重情重义，于私，要护心上人周全；于公，要稳朝局、护太子、安家国。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风雨。
　　“朕准了。”萧景渊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朕即刻下旨，贬你为江南布政司参政，无诏不得返京。对外只说你处事不力，自请外放，平息朝堂非议，保全你清名，也堵住悠悠众口。”
　　“谢陛下。”裴风禾躬身行礼。
　　“但朕与你定下三年之约。”萧景渊走上前，声音压低，带着帝王郑重的托付，“三年之内，你在江南蛰伏蓄力，静观时局变化。朕会在京中稳住局面，护住苏雨时，护住太子，牵制内阁与靖王势力。三年期满，无论朝局如何，朕必下旨召你回京。”
　　裴风禾心头微震，抬眸望向帝王，眼底多了几分动容。
　　他本以为此去江南，归期渺茫，却没想到陛下早已为他铺好了后路。
　　“臣谨记圣谕。”他郑重应下。
　　“还有苏雨时。”萧景渊沉吟道，“此案了结后，朕会将他从轻发落，降职留任翰林院，不夺他官职，不损他性命，暗中派人照拂，保他在京中安然无虞。”
　　裴风禾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有陛下这句话，他便放心了。
　　“多谢陛下成全。”
　　“你不必谢朕。”萧景渊摆了摆手，目光带着深意，“朕惜你的才，也知你的情。朝堂权谋冰冷刺骨，难得你二人同心同德，忠义相守。朕护你们，亦是护这大靖江山。”
　　烛火跳动，映得殿内二人身影拉长。
　　君臣二人再无多言，却早已心意相通。
　　前路已定，他远赴江南，隐于烟雨红尘，蛰伏待时；他留在京城，立于朱墙之内，隐忍坚守。
　　三年之约，一字千金。
　　他许下归期，她静待故人。
　　风雨相隔两地，却心系一处，只待来日烽烟再起，山河需人，他必踏风而归，再与他并肩立在金銮之上，共守家国山河。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烛光，映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密约，也藏了一场横跨三年的牵挂与等待。

作者有话说

　　老禾：呜呜呜要和媳妇分开了好伤心
小雨时：你在哪！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