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40、第四十章 天牢深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血腥气。
　　苏雨时被重重地摔在稻草堆上，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闷哼一声，并没有挣扎着站起来，而是顺势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苏大人，好走啊。”狱卒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将一碗馊了的牢饭往地上一放，转身锁上了沉重的铁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苏雨时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后，才缓缓睁开眼。他伸手从稻草堆深处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熟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镣铐。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玄铁镣铐竟被他轻易打开了。
　　他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污渍。那帕子上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与这脏乱的天牢格格不入——那是裴风禾贴身之物。
　　“吱呀——”
　　铁门再次被打开。
　　裴风禾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便服，外罩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直到铁门重新关上，他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俊却略显疲惫的脸。
　　“老师。”苏雨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书房，“您这出场方式，倒是比狱卒还熟练。”
　　裴风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走到他面前，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皱：“手怎么了？”
　　“没事，蹭破点皮。”苏雨时伸出手给他看，“倒是老师，这大半夜的跑来天牢探监，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闲话？”裴风禾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抓过他的手，动作轻柔地涂抹起来，“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是叛党逆贼，我来看你，不过是怕你死得太快，没人给我指认幕后主使。”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苏雨时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老师这话，说得可真绝情。不过……王显那边有动静了吗？”
　　“急什么。”裴风禾涂好药，却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紧紧握在掌心，“你刚被抓进来不到两个时辰，他们若是现在就急着来救你，反倒显得心虚。王显是个老狐狸，他一定会沉住气，等到明日早朝陛下发落你的时候，才会出手保你——毕竟，只有你活着，才能继续咬出更多‘同党’，帮他清洗异己。”
　　“所以，我们要等的就是明天。”苏雨时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老师，明日朝堂之上，您可得演得像一点。若是陛下问起我的罪责，您可别心软。”
　　“心软？”裴风禾抬眼看他，目光深邃，“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的人？”
　　“学生不敢。”苏雨时笑得像只狐狸，“只是怕老师演得太真，把自己也给骗了。”
　　裴风禾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雨时，”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最好记住，这场戏若是演砸了，我就真的把你关在这里，让你把牢底坐穿。”
　　苏雨时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挑衅：“老师舍得吗？”
　　裴风禾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舍不得。”
　　这一声轻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苏雨时心中一软，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低声道：“老师，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去江南吧。我想吃您亲手做的桂花糕。”
　　“好。”裴风禾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尘埃落定，我带你去。”
　　两人就这样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相拥了片刻，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都与他们无关。
　　“该走了。”裴风禾率先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弹劾你。你记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只咬定是受人蛊惑，不知情即可。”
　　“学生遵命。”苏雨时乖巧地点头。
　　裴风禾转身走向铁门，手放在门栓上时，忽然停住，背对着他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之后，便是黎明。”
　　铁门再次关上，灯笼的光晕消失在黑暗中。
　　苏雨时靠着墙滑坐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就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