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39、第三十九章 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京郊的皇家围场，旌旗蔽日，马蹄声碎。
　　秋风卷着枯叶在草地上翻滚，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皇帝萧景珩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龙椅中，身披狐裘，目光深邃地扫视着下方整装待发的禁军与王公大臣。
　　裴风禾作为随行文官之首，站在御驾左侧，神色淡然。而苏雨时则作为吏部侍郎，混在文官队列的末尾，低眉顺眼，仿佛真的是个被上司打压、郁郁不得志的闲人。
　　“起——”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长喝，秋猎正式开始。
　　数千名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山林，号角声震天动地。裴风禾并未随大队人马入林，而是以“体弱不胜骑射”为由，留在了中军大帐附近整理文书。
　　这正是他和苏雨时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留守中枢，掌控全局。
　　日头渐渐偏西，山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炮响。
　　“砰！砰！砰！”
　　三声炮响，划破了原本有序的狩猎节奏。
　　裴风禾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黑渍。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帐帘，望向远处的山林，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来了。
　　几乎是在炮响的同时，中军大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相交的铿锵声。
　　“护驾！有刺客——”
　　“禁军反了！禁军反了！”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原本负责守卫御驾的禁军统领秦烈，竟真的带着数百名亲信倒戈相向，直扑高台之上的皇帝！
　　“裴大人！快走！”一名小太监惊慌失措地冲进帐内，“叛军杀过来了！”
　　裴风禾却纹丝不动，只是 calmly 放下手中的笔，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沉声道：“传我命令，皇城司暗卫即刻出动，封锁中军大帐四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御驾十丈之内！”
　　“可是……那是秦统领的人……”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
　　“执行命令。”裴风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苏雨时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浑身是血的侍卫。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左臂的衣袖被鲜血浸透，显然是受了伤。
　　“裴风禾！”他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绝望”，“你果然在这里！把虎符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师生情分！”
　　裴风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雨时……连你也……”
　　“少废话！”苏雨时一步跨上前，剑尖直指裴风禾的咽喉，“王大人说得对，你就是个伪君子！今日这天下，该换个人坐坐了！”
　　裴风禾缓缓站起身，双手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铜符，声音颤抖：“好……我给你。只要你放过陛下，放过这些无辜的宫人……”
　　他将虎符抛向苏雨时。
　　苏雨时伸手接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紧紧握着那枚虎符，转身对着帐外大喊：“虎符在此！兄弟们，随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他发现，手中的虎符底部，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小的凸起。那是工部仿制时的标记，也是……启动机关的钥匙。
　　“咔哒。”
　　一声轻响从虎符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烟雾从虎符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咳咳咳——”
　　苏雨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剑当啷落地。他捂着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风禾：“你……你骗我……”
　　裴风禾站在烟雾边缘，早已用湿帕捂住了口鼻。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雨时，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苏雨时，”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冷漠得像是在宣判死刑，“你以为，我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与此同时，帐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叛军的杂乱步伐，而是训练有素的皇城司暗卫。
　　“奉旨平叛，闲杂人等格杀勿论！”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支利箭如雨点般射入帐内。那些原本跟着苏雨时冲进来的“叛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成了刺猬。
　　高台之上，皇帝萧景珩看着下方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老太监立刻会意，敲响了那面象征着最高皇权的金鼓。
　　“咚——”
　　鼓声震天，山林深处，原本看似“倒戈”的另一部分禁军——镇国大将军卫凛率领的部队，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从侧翼包抄而出，将秦烈的叛军团团围住。
　　大局已定。
　　帐内的烟雾渐渐散去。
　　苏雨时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看着走到面前的裴风禾，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老师……这一局……您赢得漂亮。”
　　裴风禾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吸入了迷烟并无大碍后，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演得不错。刚才那一剑，若是再偏半寸，你就真得给我收尸了。”
　　苏雨时眨了眨眼，虚弱地笑道：“学生……舍不得死。”
　　裴风禾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站起身，对着帐外喝道：“将逆贼苏雨时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暗卫上前，粗暴地将苏雨时架了起来。
　　在被拖出大帐的那一刻，苏雨时回头看了一眼裴风禾。
　　两人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再次交汇。
　　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猎物已入网，猎人，该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