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37、第三十七章 午门外

　　午门外的阳光虽好，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裴风禾与苏雨时并未同乘一辆马车，而是各自上了轿，一前一后驶离了皇宫。直到马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弄，裴风禾才掀开车帘，对着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打了个手势。
　　两辆车在巷尾的一处茶寮前停下。
　　茶寮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见着裴风禾的马车，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拉开了后门。裴风禾下了车，苏雨时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寮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雅间内早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坐。”裴风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苏雨时也不客气，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半杯，才长舒了一口气：“老师，刚才在朝上，您那句‘以命担保’可是把学生吓得不轻。若是陛下真动了杀心，您这一颗脑袋可就不保了。”
　　“陛下不会。”裴风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他若真想杀你，刚才就不会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他留着你，是因为他还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铲除异己、又不怕脏了手的刀。”
　　苏雨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原来在学生眼里，我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你不是刀，”裴风禾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执刀人。刀只会杀人，而执刀人，懂得何时出鞘，何时归隐。”
　　苏雨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师这话，学生爱听。”
　　“说正事。”裴风禾神色一肃，“赵崇只是个幌子，他背后的人还没露面。今日朝堂之上，你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我们的一部分底牌。接下来，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苏雨时收起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推到裴风禾面前，“这是今早我让人从赵崇府里搜出来的。赵崇虽然蠢，但他家里那个管家是个聪明人。这是管家藏在米缸底下的账本副本。”
　　裴风禾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账本上记录的并非金银往来，而是一串串人名和日期。这些人有文官，有武将，甚至还有宫里的太监。而所有的日期，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时间点——三个月后的秋猎。
　　“看来，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我，”苏雨时冷冷道，“而是整个朝局的洗牌。赵崇只是先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秋猎……”裴风禾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布下一个天罗地网了。”
　　“老师，”苏雨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裴风禾抬眼看他：“怎么说？”
　　“他们不是想利用秋猎发动兵变吗？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中计了。”苏雨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可以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投靠了他们。到时候，他们在秋猎上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不行！”裴风禾断然拒绝，“这太危险了。一旦你暴露，就是万劫不复。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老师！”苏雨时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裴风禾的眼睛，“这是唯一的办法！若不深入虎穴，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是什么！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刀架在陛下的脖子上吗？”
　　裴风禾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他知道苏雨时说得对，可他更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雨时……”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师，”苏雨时蹲下身，握住裴风禾的手，目光坚定，“您教过我，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如今国难当头，我若退缩，有何面目面对您，面对陛下？”
　　裴风禾沉默良久，最终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学生遵命。”苏雨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与信任。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们，将是这场风暴中最坚定的逆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