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寅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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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天色还未亮透，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
宫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今日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引而不发的火药味。
裴风禾走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他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插在地上的孤剑。
在他身后不远处，苏雨时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混在翰林院一众官员中间，显得并不起眼。他微微垂着头，看似恭顺，实则眼观六路。当他的目光扫过前方裴风禾的背影时，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极快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拉开了帷幕。
“臣，御史台左都御史赵崇，有本要奏！”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寂静。赵崇手持笏板，从文官队列中大步走出，跪伏在地，“臣要弹劾吏部侍郎苏雨时，结党营私，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昨日已有风声，但谁也没想到，赵崇这把老骨头竟然敢在早朝之上直接发难，而且用的罪名是“通敌叛国”这种诛九族的大罪。
皇帝萧景珩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的闹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赵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通敌叛国乃是重罪，你可有证据？”
“臣有！”赵崇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这是臣今日卯时在府门口捡到的，乃是大梁国细作遗落之物！信中详述了苏雨时与我朝禁军统领秦烈勾结，意图在秋猎之时发动兵变，挟持圣驾！请陛下明察！”
太监接过密信，呈送到御案之上。皇帝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苏雨时。”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雨时不慌不忙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臣在。”
“你可知罪？”
“臣不知何罪之有。”苏雨时的声音清朗，在大殿内回荡，“陛下，赵大人说这信是捡到的，未免太过巧合。况且，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要定臣的死罪，恐怕难以服众。”
“大胆！”赵崇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秦烈已经招供了！”
“秦烈招供了？”苏雨时冷笑一声，猛地抬头看向赵崇，“赵大人，秦烈乃是一介武夫，大字不识几个，他招供的供词是谁写的？又是谁按的手印？莫不是赵大人亲自代笔的吧？”
“你……”赵崇被他噎得一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裴风禾忽然开口了。
“陛下，”裴风禾出列，跪在苏雨时身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臣以为，此事疑点重重。其一，通敌密信怎会如此轻易遗落在御史台门口？其二，秦烈身为禁军统领，若真有心谋反，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崇，最后落在皇帝脸上：“臣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设局，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裴爱卿，”皇帝眯起眼睛，“你是说，有人要害苏雨时？”
“臣不敢妄言。”裴风禾叩首，“但苏雨时是臣的下属，他的为人臣最清楚不过。他虽行事张扬，但绝无二心。若陛下不信，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没想到，向来明哲保身、从不轻易站队的裴风禾，竟然会为了一个下属，在朝堂之上公然与御史台对峙，甚至还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
苏雨时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低垂着眉眼的人。他知道，裴风禾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声誉为他铺路。这份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好一个以项上人头担保。”皇帝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裴爱卿如此信任他，那朕就给你们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皇帝将那封密信扔在地上：“苏雨时，你说这信是伪造的。那朕就让你当面验一验。若你能找出其中的破绽，朕便饶你不死。若找不出……”
“臣领旨。”苏雨时捡起那封信，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他便知道，这一局，他们赢定了。
因为这封信，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梁国的细作写的。
而是他和裴风禾联手，借着卫凛的名义，伪造的一封“诱敌深入”的假信。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苏雨时站起身，展开信纸，朗声读道：“……九月十五，秋猎围场，信号为三声炮响……”
读到此处，他忽然停住，指着信纸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墨点：“陛下请看，这墨点色泽新鲜，且带有松烟香气。大梁国的细作用的是他们特制的狼毫笔和松烟墨，而我朝的松烟墨中，为了防伪，特意掺入了微量的雄黄粉。这信上的墨，分明是我朝翰林院专用的‘御制松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翰林院的墨，怎么会出现在敌国细作手中？除非……这信根本就是出自朝廷内部人之手！
“而且，”苏雨时继续说道，目光直视赵崇，“赵大人说这是今早在府门口捡到的。可这信纸上的折痕显示，它被折叠后放在怀中至少超过了三个时辰。今早天气潮湿，若是贴身存放，信纸上必有汗渍或体温留下的痕迹。但这封信干燥平整，显然是被人精心保管后，特意放在赵大人门口的！”
“赵大人，”苏雨时步步紧逼，“您还要说，这是臣通敌的证据吗？”
赵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这……这不可能……”
皇帝看着地上的赵崇，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转头看向裴风禾和苏雨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很好。看来，是有人想借朕的刀，杀朕的人啊。”
这一场早朝，最终以赵崇被下狱待审告终。
走出午门时，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苏雨时走在裴风禾身侧，低声笑道：“老师刚才那一出‘以命担保’，真是演得入木三分。学生差点都要信了。”
裴风禾目视前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演得不像，怎么能骗过陛下那只老狐狸？”
“那接下来……”
“接下来，”裴风禾打断他，声音低沉，“该收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