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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宫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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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更漏声像是敲在心坎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风禾站在翰林院值房的窗棂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扇雕花窗框。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点寒星孤零零地挂着,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局。
“大人,”贴身书童小安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了声音,“苏大人那边传了信儿来。”
裴风禾身形微顿,并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淡淡道:“念。”
小安子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后却是一愣:“大人,这……上面没写字。”
裴风禾终于转过身来,借着案头昏黄的烛火,目光落在那张素笺上。纸上确实无一字墨痕,唯独在右下角的位置,用极淡的指腹印了一枚浅浅的茶渍,形状像极了一弯残月。
那是他们年少时在国子监读书,苏雨时惯用的暗号。
残月当空,意指——今夜子时,老地方见,有变。
裴风禾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伸手接过那张素笺,凑近烛火点燃。火苗吞噬纸张的瞬间,映照出他冷峻侧脸上一闪而过的忧色。
“备车,”裴风禾将灰烬随手拂入茶盏中,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起伏,“去城南别院。”
……
城南别院僻静幽深,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苏雨时比裴风禾早到了一步。他并未点灯,整个人隐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那是裴风禾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开口:“裴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我这下属好等。”
裴风禾停下脚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
“吏部尚书萧望舒今日在御前参了你一本,”裴风禾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道,“说你结党营私,意图染指禁军统领之位。陛下虽未置可否,但脸色不好看。”
苏雨时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他转过身,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结党营私?我若真有能力染指禁军,何必等到今日?倒是萧老头,自家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有心思咬人。”
他说得粗俗,裴风禾却并不恼,只是微微皱眉:“秦烈那边有动静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苏雨时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秦烈是个粗人,但粗人有粗人的用法。”苏雨时走到裴风禾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镇国大将军卫凛是个死脑筋,只认兵符不认人。我已经让人伪造了卫凛通敌的信件,明日早朝,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
裴风禾看着他,目光复杂。眼前这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也是如今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唯一能与他背靠背的人。只是这条路走得太黑、太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雨时,”裴风禾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几分,“若是事情败露……”
“若是败露,”苏雨时打断了他,抬手替裴风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脖颈,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所有的罪名,我会一力承担。老师,您是清流领袖,是陛下的倚重之臣,您不能脏了手。”
裴风禾垂眸看着那只刚刚触碰过自己的手,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握住苏雨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雨时微微吃痛。
“你以为你是谁?”裴风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下属,是我的……臂膀。若真要断臂求生,也该是我这个做上司的来断,轮不到你自作主张。”
苏雨时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反手扣住裴风禾的手掌,嘴角重新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好啊,那就看裴大人能不能护得住我了。明日早朝,这场戏,还得请裴大人配合演一出‘大义灭亲’。”
裴风禾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苏雨时手里。
“这是先帝遗物,持此物可调动皇城司暗卫三百人。”裴风禾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拿去防身。记住,我要的是赢,不是你的命。”
苏雨时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触感,对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低声道:“学生遵命。”
夜风更急了,吹得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都知道,从明日起,这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们二人,便是这风暴眼中,最身不由己的两片落叶。
“走吧。”裴风禾迈步向外走去。
苏雨时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离,又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