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22、第二十二章 朝局安

　　朝局安定，朝野同心，后方粮草军备源源不断输送北疆，前线将士士气大振，原本节节败退的边关防线渐渐稳住局势，战局终于迎来转机。短短时日，大靖一改内忧外患的颓势，举国上下皆是一片护国抗敌的赤诚之心。
　　这一日早朝落幕，萧景渊单独留下裴风禾与苏雨时二人，一同移步御书房叙话。殿内焚着清雅檀香，驱散了冬日寒意，帝王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冷肃，神色间满是温和欣慰。
　　自户部贪腐案爆发，再到靖王谋逆败露、内阁势力倾覆，一路风雨跌宕，全凭裴风禾深谋远虑、隐忍布局，又有苏雨时身居险境、暗中坚守，二人一外一内，同心协力，方才拨乱反正，护住大靖根基。待到国难临头，二人再度携手统筹朝政、调度军需，以一己之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这般忠义胆识，放眼满朝文武，再无第二人能及。
　　萧景渊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身前二人。
　　裴风禾身姿清挺，气质清冷沉稳，身负宰相重责，心怀家国大义，是能安朝堂、定乱世的肱骨之臣；苏雨时眉目澄澈，心性刚正坚韧，历经半年屈辱蛰伏依旧不改本心，行事细致周全，是难得一见的忠义良才。
　　二人名为上下级僚属，实则朝夕相伴、生死相依，朝堂之中几度共渡危难，千里相隔亦彼此牵挂，情谊深重早已远超寻常同僚，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就连民间百姓，也时常称颂二人同心护国的佳话。
　　“风禾，雨时。”萧景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朕执掌江山多年，见过无数朝臣派系相争、趋利避害，却从未见过如你二人这般，心意相通、忠义两全之人。”
　　裴风禾与苏雨时一同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有度：“陛下谬赞，为国尽忠乃是臣等本分，不敢居功。”
　　“本分二字，旁人轻易做不到。”萧景渊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当初为保雨时性命，你甘愿自弃权位远赴江南蛰伏，忍受半载离别相思；雨时身陷流言刁难之中，亦始终坚守本心，默默为你搜集证据，不曾有过半分动摇。国难降临之际，你们放下私念，一心统筹军务、安定朝野，这份情义与忠心，足以昭告天地。”
　　一番话语，字字句句皆道破二人过往所有隐忍与付出，听得二人心头皆是一颤。过往诸多辛酸苦楚，不曾对外言说半句，却全都被帝王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萧景渊望着二人相视一眼的默契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神色骤然郑重起来：“你二人情深义重，同心辅国，于家于国皆是大功。朕感念你们一片赤诚，今日便亲自下旨，赐你二人同袍大婚，以皇室恩典为证，定你们此生情谊，昭告天下，万民共贺。”
　　“同袍大婚”四字轰然落定，回荡在静谧的御书房内。
　　裴风禾身形微顿，清冷的眼眸之中泛起明显波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他心中情愫深藏已久，碍于朝堂礼制、世俗眼光，始终只能克制隐忍，从未敢奢望能得到帝王亲口赐婚，得以光明正大与心爱之人相守相伴。
　　一旁的苏雨时更是骤然抬眸，澄澈的眼底写满惊愕，面颊不自觉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心口砰砰剧烈跳动，连日来的沉稳冷静尽数消散，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欣喜与慌乱。
　　君臣之礼、上下级之别、世俗非议，层层枷锁束缚二人许久，如今一道圣旨，便能破除所有阻碍，让他们以最郑重的名分相守一生。
　　短暂怔忪过后，裴风禾率先回过神来，压下心底汹涌情绪，郑重屈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谢陛下隆恩。”
　　苏雨时紧随其后，双膝跪地，温热的情绪漫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应道：“臣，谢主隆恩。”
　　帝王金口玉言，赐婚之旨无可更改，这不仅是一份无上荣耀，更是对二人半生相守的认可与成全。
　　萧景渊见二人应允，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当即命内侍拟写明黄圣旨，加盖帝王玉玺，将赐婚之事正式定下。消息不出半日，便迅速传遍整座皇城，文武百官听闻此事，无人反对，皆是由衷送上祝福。
　　众人皆知二人忠义无双、情深意重，这一场大婚，乃是实至名归。
　　三日后，吉日选定，大婚仪式定于太庙之中举行。
　　太庙乃是供奉先祖牌位的神圣之地，寻常婚嫁绝无资格在此行礼，帝王特意将仪式设在此处，便是要以先祖英灵为证，以江山社稷为聘，成全二人这段旷世情谊。
　　典礼当日，天降晴光，驱散连日阴冷寒风，天地间清朗明净。
　　裴风禾与苏雨时皆是一身正红喜袍，锦缎面料流光温润，金线绣纹雅致庄重，褪去平日官服的清冷肃穆，添了几分温润缱绻。裴风禾头戴玉冠，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柔内敛；苏雨时长发束起，容颜清俊雅致，眼底藏着羞涩与滚烫情意，二人并肩立于太庙大殿之中，红衣相映，风姿卓绝，引得殿外观礼朝臣纷纷侧目赞叹。
　　香烟袅袅，先祖牌位肃穆庄严，礼乐之声缓缓奏响，庄重而绵长。
　　赞礼官手持礼册，高声唱喏行礼流程，声响回荡整座太庙。
　　“一拜天地——”
　　二人一同转身，面向辽阔苍穹与万里山河，深深躬身下拜。敬天地造化，赐二人相逢相识；敬世间风雨，磨出彼此不渝深情。
　　“二拜先祖——”
　　再度俯身行礼，拜大靖列祖列宗庇佑，护家国安宁，护二人相守顺遂，不负忠君护国之心。
　　“夫妻对拜——”
　　二人缓缓转身，四目遥遥相对。
　　目光相撞的刹那，半年长亭别离的细雨、京中独自隐忍的孤寂、千里相望的思念、风雪城门重逢的悸动，所有过往画面一一掠过心头，千言万语皆融于这一眼凝望之中。
　　裴风禾望着眼前眉眼泛红的青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往日清冷淡漠的眸中，此刻只剩下一人身影。苏雨时看着眼前护自己数次于危难之中的人，心底滚烫暖意肆意蔓延，所有委屈与不安尽数消散无踪。
　　两人缓缓俯身，郑重对拜，青丝垂落肩头，红衣交叠相映，天地为证，先祖为鉴，此生情谊，再无分离。
　　礼毕起身之时，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香烟缓缓飘散。
　　旁人纷纷退至殿外，太庙之内只余二人相对而立。
　　裴风禾上前一步，微微抬手，动作轻柔地拭去苏雨时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嗓音低沉缱绻，独独萦绕在二人耳畔：“雨时，此生得你相伴，风禾此生无憾，往后岁岁年年，定护你一世安稳，不离不弃。”
　　苏雨时鼻尖微酸，眼眶湿润，抬眸牢牢望着他，轻声回应，语气坚定无比：“风禾，我亦是如此，此生生死相随，风雨同归，绝不相负。”
　　一纸圣旨，一场太庙大婚，破除世俗桎梏，定下一生羁绊。
　　没有喧嚣浮华的婚宴宾客，没有铺张奢靡的彩礼嫁妆，却有着世间最厚重的情意、最郑重的承诺。红袍加身，心意相融，他们以忠心事家国，以深情伴彼此，从此朝堂沙场，朝夕与共，岁岁相依。
　　太庙之外，天光正好，万里晴空澄澈明朗，恰似二人往后同心同行、再无隔阂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