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引》日春山

21、第二十一章 奸佞一

　　奸佞一党尽数伏法，盘踞朝堂多年的派系祸乱一朝肃清，积压在大靖朝野上空的阴霾骤然散去。京中风气焕然一新，往日人人自危、趋炎附势的乱象不复存在，文武百官终于得以放下私怨纷争，将全部心思尽数投向边关战事。
　　朝堂之上再无内阁权臣独断专行，亦无宗室暗中搅局，萧景渊坐于金銮御座，望着阶下一心为国的臣子，神色难得舒展。连日以来因战乱而生的焦虑烦闷，也随着朝局安稳消减大半。
　　早朝议事之上，话题尽数围绕北疆战局展开。
　　往日文臣武将彼此隔阂颇深，文官轻视武将粗莽无谋，武将鄙夷文官纸上空谈，两军阵营素来少有往来，遇事更是意见相悖、争执不休。可如今国难当头，外敌践踏疆土，丧城失地之痛刺痛每一位朝臣的心，文武之间的隔阂，也在家国大义面前悄然消融。
　　裴风禾身居高位，兼具文臣谋略与大局远见，又是此次肃清朝局的首功之人，自然而然成为朝堂之上统筹大局的核心。他立于文官前列，身姿挺拔沉稳，清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朗声开口，条理清晰地剖析当下局势。
　　“如今内患已除，朝堂安定，正是全力支援边关的最佳时机。北敌趁我朝内乱大举南下，眼下士气正盛，不可贸然强攻，当以固守防线、稳扎稳打为先，待粮草军备齐备，军心稳固，再寻机出兵收复失地。”
　　一番话语沉稳有度，兼顾时局利弊，既不冒进逞强，亦不怯懦退守，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后的万全之策，瞬间引得殿内多数朝臣认同附和。
　　武将队列之中，卫凛旧部诸将听闻此言，心中满是信服。往日他们便知晓裴风禾心怀家国、见识长远，如今此人重掌大权统筹朝政，前线将士总算不必再受后方掣肘，心中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兵部尚书一改往日推诿懦弱之态，上前躬身领命：“裴大人所言极是，臣即刻清点京城现有兵马，整肃军纪，随时听候调遣，奔赴边关驻守防线。”
　　一众武将纷纷应声，气势铿锵，往日涣散的军心再度凝聚，满殿皆是护国御敌的决然之意。
　　苏雨时紧随裴风禾身侧，此刻虽仍居侍读学士之位，却已是裴风禾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臂膀。他手持提前拟定好的文书卷宗，上前一步，将整理完毕的粮草调配、军需筹备、民夫征调等一应细则呈递御前，声音清亮沉稳，条理分明。
　　“陛下，臣已协同户部、礼部核查国库存粮，清点各处府库物资。如今可即刻调拨半数粮草先行运往边关，再下令江南、中原富庶之地加急征调粮秣，保障前线将士温饱；军中兵器甲胄也可连夜赶制，按月输送北疆军营，补足军备空缺。”
　　他蛰伏半年，深谙朝堂钱粮调度之法，又曾暗中梳理各地物资脉络，所拟章程周全细致，无一疏漏，恰好补足了军务筹备中的关键环节。
　　萧景渊细细翻阅文书，眸中满是赞许：“苏卿思虑周全，筹划妥当，有你二人在朝统筹调度，朕心中大安。”
　　殿下文武百官见二人一文一武相辅，一主大局一理后勤，配合得天衣无缝，皆是暗自敬佩。谁都清楚，若无裴风禾隐忍布局、苏雨时忍辱搜集罪证，便没有如今安稳的朝局，更谈不上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朝会散去之后，文武重臣并未即刻散场，一同前往偏殿继续商议御敌细则。
　　往日针锋相对的各方官员，此刻围坐一堂，放下过往私怨，坦诚交换见解。武将详述边关地形、敌军作战习性，文臣斟酌粮草转运、安抚民心之策，文武互补，献策建言络绎不绝，朝堂之上一派同心护国的盛景。
　　裴风禾端坐主位，居中调和各方意见，将零散的计策整合为完整的御敌方略，层层规划，步步部署，令繁杂纷乱的军务事宜变得条理清晰。苏雨时立于一旁，执笔记录所有商议内容，快速整理成正式公文，下发各部执行，行事利落干练，毫无半分拖沓。
　　镇国大将军卫凛战死沙场的消息，始终萦绕众人心头，提及此事，殿内气氛便多了几分沉重悲戚。卫凛一生驻守北疆，护佑边境安宁，却因朝中奸佞克扣支援，落得兵败殉国的凄惨下场，每每说起，众人皆是满心痛惜。
　　“卫将军忠勇一世，却遭奸人所害，此仇我等将士铭记于心，定要击退外敌，以告将军在天之灵。”一名副将攥紧双拳，语气悲愤又坚定。
　　裴风禾闻言，神色亦添几分沉肃：“卫将军舍身守土，乃是家国英雄，我等活着之人，更要承接其志，护好大靖万里疆土，不让忠魂寒心。”
　　此言一出，满堂动容，众人心中护国之志愈发浓烈。
　　一连数日，京城上下全力运转起来。
　　工部昼夜不停锻造兵器、缝制战甲，粮仓车马络绎不绝，满载粮秣物资日夜奔赴北疆；地方官府安抚境内百姓，稳定民心，避免战乱流言引发恐慌；禁军整肃城防，严守各处关卡，守护京城腹地安稳。
　　翰林院内亦是一派忙碌景象，不再是往日闲散抄录文书的模样。苏雨时统筹各类军务文书，拟定政令文案，核对粮草账目，日日伏案忙碌至深夜，将繁杂琐碎的后勤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半点差错。
　　裴风禾则往返于皇宫、六部与军营之间，统筹全局，调度各方力量，肩上担负着安邦定国的重任。二人各司其职，朝夕相伴处理公务，无需过多言语，彼此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无间。
　　暮色沉沉，夜深人静之时，翰林院庭院归于安静。
　　连日高强度操劳，二人皆是身心疲惫，却依旧未曾松懈半分。苏雨时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叹道：“内乱已平，朝野同心，只盼前线将士能够稳住防线，早日击退外敌，还天下太平。”
　　裴风禾走到他身旁，目光望向北方边关的方向，晚风拂动他的官袍，眉眼间带着深沉的期许：“如今后方再无牵绊，将士们后顾无忧，定能守住国门。待战事稍定，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再无牵挂。”
　　话语之中暗含情意，温柔又郑重。
　　苏雨时心头微动，侧首看向身旁之人，昏黄灯火映亮对方清俊沉稳的眉眼，历经风雨磨难，此人依旧初心不改，心怀家国，亦心系于他。半年别离相思，数月并肩同行，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上下级之别，刻入骨血深处。
　　“无论前路是朝堂安稳，还是沙场烽烟，属下都会一直伴在大人身侧，不离不弃。”苏雨时语声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心意。
　　裴风禾垂眸看向他澄澈真挚的眼眸，心底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墨痕，动作温柔自然。
　　乱世浮沉，人心易变，可他们二人，自初见相识，便心意笃定，共渡权谋险境，熬过离别相思，如今又一同站在护国救国的前路之上。
　　朝野已然同心，内乱彻底平息，往后所要面对的，唯有沙场战火与家国安危。风雨同舟之路漫漫，他们早已做好准备，携手并肩，共赴前路万难，同守这大好山河，亦相守彼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