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23、第二十三章 太庙大

　　太庙大婚礼成，满朝皆知裴风禾与苏雨时奉旨同袍相守，皇室赐婚的恩典传遍街巷，百姓无不称赞二人情深义重、忠义两全。昔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礼法隔阂、世俗非议，皆被一道圣旨彻底击碎，从此往后，不必再遮掩心意，不必再隐忍情愫，名正言顺，朝夕相伴。
　　入夜时分，官邸之内早已收拾妥当，庭院各处悬挂着喜庆红绸，廊下灯笼摇曳暖光，将清冷冬日衬得暖意融融。厅堂正中点燃一对粗壮龙凤红烛，烛火灼灼跳动，映得满室皆是温柔绯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静谧而缱绻。
　　白日里忙于典礼行礼、应酬朝臣道贺，直至夜深，周遭喧闹尽数褪去，官邸之中终于只剩二人独处。褪去一身繁复喜服，换上宽松常衫，连日紧绷的心弦方才得以稍稍松弛。
　　苏雨时立在烛火之旁，指尖轻轻触碰温热烛台，耳根依旧残留着未散的薄红。白日太庙之上当众行礼，受天地先祖见证，那般庄重盛大的场面，直至此刻回想起来，心底依旧心绪翻涌，羞涩与欢喜交织缠绕，久久无法平静。
　　半年长亭一别，千里相思相望，京中忍辱蛰伏，风雪城门重逢，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坎坷磨难，数次身陷险境，几度被迫分离，如今终于能够安稳相守，这般结局，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圆满。
　　裴风禾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青年清俊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怜惜。他抬手，轻轻将苏雨时耳畔散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微凉，触碰之间带着细腻的暖意。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低沉温润的嗓音在寂静屋内响起，饱含愧疚与心疼，“从前碍于身份礼制，只能将情意藏于心底，让你独自承受流言刁难，受尽旁人冷眼排挤，是我未能护你周全。”
　　自相识共事以来，苏雨时始终追随在他身侧，朝堂争锋之时为他直言辩驳，蒙冤受难之际为他坚守证据，分离千里之时为他静心等候，这般纯粹赤诚的心意，早已深深烙印在裴风禾心底。
　　苏雨时微微摇头，抬眸望向身旁之人，眼底澄澈明亮，不见半分怨怼，唯有满心安然：“能追随大人左右，与你共渡风雨，于我而言从无委屈可言。若非当初你甘愿自请外放，舍却前程护我性命，我早已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份恩情，我此生铭记于心。”
　　从翰林院初识相知，到朝堂并肩共对奸佞，再到乱世之中彼此守候，二人早已命运相连，祸福与共，所有付出皆是心甘情愿，不分彼此。
　　红烛噼啪轻响，跳跃的火光将两道身影交叠映在墙壁之上，温馨而安稳。
　　裴风禾抬手轻轻揽住苏雨时的肩头，将人温柔护在身前，动作亲昵自然，再无往日上下级之间的疏离拘谨：“往后有我在侧，世间风雨皆由我为你遮挡，朝堂诡谲、乱世烽烟，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面对。”
　　简短一句承诺，重若千钧，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苏雨时静静靠在他肩头，紧绷多日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操劳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连日以来压抑的不安与惶恐尽数消散。漂泊许久的心，终于寻到安稳归处，万般艰难皆成过往，余下皆是朝夕相守的温情。
　　温存静谧的时光缓缓流淌，片刻过后，二人皆是收敛儿女情长，重新回归沉稳心境。如今虽朝局已定，奸佞伏法，可北疆战火依旧未曾平息，外敌盘踞疆土之内，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依旧在浴血奋战，家国重任尚未完结，二人绝不能沉溺温情，忘却护国初心。
　　苏雨时直起身形，神色渐渐凝重，望向北方边关的方向：“如今私愿已成，往后我们便可专心应对战事，早日击退外敌，收复失地，还天下百姓安稳太平。”
　　“所言极是。”裴风禾微微颔首，眸色添了几分凛然正气，“内乱已清，朝堂同心，正是出兵反攻的最佳时机。明日早朝，我便上书请命，亲自前往北疆前线坐镇指挥，稳定军心，统筹作战布局。”
　　此言一出，苏雨时心头骤然一紧，眉宇间瞬间浮起担忧之色：“北疆战场凶险万分，刀剑无眼，敌军凶悍难挡，大人身为朝中重臣，何必亲自奔赴险境？留在京城统筹调度，亦是安稳稳妥。”
　　他知晓战场残酷，卫凛将军战死沙场的教训历历在目，一想到裴风禾要亲身踏入烽火之地，心中便满是惶恐不安，万般不舍萦绕心头。
　　裴风禾明白他的顾虑，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语气坚定而从容：“卫将军为国殉难，军中如今群龙无首，军心浮动，唯有朝中重臣亲赴前线，方能震慑全军，稳固士气。我身为辅政之臣，国难当头，岂能安居后方，袖手旁观？”
　　家国大义在前，个人安危便要置之度外，这是二人自始至终坚守的本心。
　　苏雨时沉默片刻，心中纵有万般不舍担忧，却也清楚护国为重的道理。他深知裴风禾心怀天下，绝不会畏惧战场艰险，阻拦之言到了唇边，终究还是缓缓咽下。
　　思虑再三，他抬眸认真看向对方，语气决然笃定：“既然你决意奔赴北疆，我便与你一同前往。你坐镇军中谋划战局，我替你打理军中文书、统筹粮草补给，依旧如往日一般，伴你左右，同赴烽烟，绝不独自留守京城。”
　　无论前路是荣华安稳，还是刀光剑影，他都要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裴风禾望着青年眼中坚定不移的模样，心中暖意激荡，既感动又心疼。战场条件艰苦凶险，远非京城安逸生活可比，他本想将人留在后方安稳度日，可他知晓苏雨时性子执拗重情，绝不会独自留守。
　　万般思虑过后，他终是轻轻点头应允：“好，便依你所言，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北疆，军营之中相互照拂，共御外敌，平定战乱之后，再一同安然归京。”
　　得到应允，苏雨时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眼底重新泛起光亮。只要能够陪在心爱之人身旁，纵使身处烽火狼烟之中，心中亦是安稳踏实。
　　长夜漫漫，红烛长明。
　　二人并肩立于窗前，望着夜空皎洁月色，心中既有相守相伴的温情，亦有奔赴国难的决然。儿女情长藏于心底，家国大义扛在肩头，一段天赐良缘，一场乱世征途，自此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夜安稳休憩，第二日天刚破晓，皇城宫门大开。
　　裴风禾当即递上请战奏折，萧景渊感念二人忠义胆识，欣然应允，即刻下旨，命裴风禾总领北疆军务，苏雨时随军辅佐，二人即刻整备行装，率军北上，平定边患。
　　诏令下达，朝野上下无不敬佩二人忠义风骨。
　　临行之日，文武百官齐聚城门相送，百姓沿街驻足致意，目送二人率军远去。寒风猎猎吹动军旗，将士列队整装待发，裴风禾一身银白战甲，身姿凛冽英气，苏雨时身着文职劲装，沉静从容立于身侧。
　　二人并肩立于战马之上，回望身后繁华皇城，又眺望远方茫茫北疆。
　　昔日长亭离别，是孤身蛰伏隐忍蓄力；今日携手出征，是同心共守万里山河。
　　红烛相守定情深，披甲执剑赴烽烟，往后沙场同行，祸福相依，待硝烟散尽，山河安定，他们定会携手而归，共守一世安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