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quency》许桀

70、陈澄 这儿的

　　这儿的夏天算不上燥热，冬时序穿梭在酒店附近的周遭里，漫无目的地一圈又一圈绕着，很多他开不了口的话和问题都被他一股脑憋进肚子里，只能靠着现在吹过来的风和不知道绕过多少个的红绿灯缓解片刻。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恍然惊觉，他这辈子好像都在被迫接受着，被迫接受着冬锦书的家暴，被迫接受着妈妈的死亡，被迫接受着夏眠声无由来的好以及突然间的离开。

　　他知道每件事情发生的原因，知道为什么发生以及发生的后果，可在十七岁这个年纪里，他有太多言不由衷和身不由己，便只能像朵蒲公英一样随着风到处飘散。

　　没有人关心他会降落在哪。
　　可夏眠声会。

　　冬时序用走了三圈的时间去理解自己，用五圈的时间去开导自己，到他准备走完的最后一小半圈，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最后一个即将变为绿灯的红灯，他刚踏出脚的第一步。

　　他见到巨大的危机降临在眼前。

　　那几个男人穿着黑色紧身衣，全身装备齐全，就连变声器也没能落下，电子音在冬时序的耳膜敲荡着，他的神情不变。

　　“跟我们走。”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足矣让他警铃大作，刚才一分钟前料想的无数个近乎中二的可能性居然成为了现实，他有一个很清楚的预感，不能跟他们走。

　　那该怎么逃呢？他的精神状态到了一种极为紧张的程度。

　　“你们800跑多少？”他沉着声问道，与其跑着跑着被抓到，还不如早点问清楚，骗没骗人还是大概能看出来的。

　　对面愣住，随后一个个数字报了出来。

　　“一分四十。”
　　“一分四十九。”
　　“一分五十点二三。”
　　“一分三九点一五。”
　　……

　　？？？

　　对面很正经的样子让他没想着跑了。

　　“能说谁让你们来找我的吗？”冬时序问道，捏着手里的手机，但很快愣住了……他忘记手机刚出门的时候就没电了。

　　“？？？……老人。”
　　“帅哥。”

　　这两道声音混在一起，更是让他们一群人面面相聚。

　　那个说帅哥的男人捏着那个说老人的男人的耳朵，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最后的最后，尝试了一下跑走，在半分钟内，对方不耐烦给他绑走了。

　　对方很警惕地给冬时序蒙上了眼睛，看着他没哭喊也没叫也就懒得给他找块脏布塞嘴里了，他紧绷着的身体靠在那块有些硬的车门板上，全身放松下来。

　　他问：“他有说为什么要绑我吗？”

　　冬时序声音近乎轻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少在这套话。”对方愣了很久才开口。

　　下一秒却因为冬时序的礼貌再次愣住：“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清楚原因，如果是因为钱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转过去，我也懒得追究责任什么的。”

　　“你有钱？”雇佣杀手。

　　冬时序的神情不变，遮住的眼睛却眯了眯。

　　“是，我还有办法让你们赚到的钱变得更多。”冬时序肯定的语气和轻松散漫的语调让对方瞬间放松了些许警惕，让他接着说。

　　“你们的老板有很多钱，这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有再多钱也只会压榨你们，但我有办法让那些钱是你们的，而且危险性不大，就看你们有没有勇气试一试了。”

　　冬时序仰着头靠在后面，身体不舒服地扭了一下，随后又很闲适地靠在角落，脸微微侧着。

　　“你让我们怎么能相信你呢？”有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依旧是电子音，却带着笑意。

　　“你们抓到我之后就会死。”冬时序将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继续道，“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搜搜几个人，白余珍，你们老板的老婆，梁文峰，梁厅长，以及杨星降，杨氏董事长，叶寒声，叶氏的主要股东。”

　　“他们都死了。”
　　“你们觉得自己能活到多久。”

　　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老板是谁？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人是老板害死的。”

　　“后面是猜的，前面是连蒙带猜的。”

　　空气沉浸了很久。

　　冬时序的嘴角上扬，一抹微笑挂在唇间，整个人看着十分松散却又有些嚣张，慢慢站起身来，接着说道：“就像他没想为你们着想过一件事情。”

　　“你们到底打不打得过我。”他整个人站起来，脚腕绑住的那根麻绳被脚腕在瞬时间用力扯断，双手上的麻绳早已被他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刀片割掉。

　　“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冬时序接过眼前砸来的拳头，躲过对方张开双腿试图夹住他脖子的动作，一拳锤向对方的腹部，嘴唇微张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回来啊。”

　　他的耳朵此刻细细看去才能注意到里头微微闪烁着一个红点，刚才他侧着脸挡住了那个地方。

　　这时冬时序踩着对方的脑袋，刚才他吐出的鲜血还零散碎在冬时序的脸上。

　　“Eva，行动开始。”

　　他的声音很沉，透着细细微微的沙哑。
　　眼神下垂，感受着身体血液的流动。

　　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想法，如果Eva是A级的话，那他又该是什么等级呢？

　　在这几秒钟内，有人从前方扑过来，他微微闪开身子，手里转动着匕首，一刀又一刀向对方腹部刺去，然后对着前面坐着的最后一个人说道：“停车。”

　　对方一个急刹车，冬时序扶了扶旁边的扶手才得以稳住身子。

　　他转过身，打开门，晚上的路灯在这儿片暗处照耀着，仿佛明星，他的脸近乎和光辉揉在一起，男人回头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只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说：“记得早点送进医院，那个被我捅的有点严重，记得先救他。”

　　男人低下头，看着车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几个吐血已经吐到神志不清了，对方下手跟个小孩一样没轻没重……确实是小孩。

　　可这下身也太重了一些吧！！！！他本来就是第一天上班，好不容易跟着几个大哥接到了个大单子，本以为是骗骗小毛孩儿威胁一下就能搞定的事情，结果……什么人啊！

　　他现在欲哭无泪地往医院开，还没赚到几个字就花没了，他在医院门口搬运着“尸体”的时候，突然有张卡片掉在地上，他蹲下来揭开那个躺在卡片上的“尸体”……

　　哦，是你啊，前阵子欺负我给我打一顿的那个臭傻逼。他心理默默念叨着，然后一脚踹开他，捡起了那张卡片。

　　上面有字条，不用想了，对方真的是做了万分的准备，事无巨细，温柔体贴还他妈巨帅，好想嫁了，还那么有钱，我愿意出卖我的□□过一辈子的好日子，就算是荣华富贵我也愿意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

　　被他称为“尸体”的重患已经被抬进医院了，他低头看着纸条上写的字，“你好，我叫冬时序，这张卡密码000000，包含了人员损伤费用，刚才我提出的合作需要的话请直接拨打我的电话……”。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这些电话的号码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五次，接通了。

　　“你好。”对方的声音有些温润，但又不失少年的青春，啊，老公，啊老公，啊啊啊啊啊老公老公。

　　“你好，我叫陈澄。”陈澄克制住心里万马奔腾。

　　“关于合作你怎么想？”
　　“你要包养我吗？”

　　冬时序低下头，确认这个临时电话应该不会被被人凑巧打通。

　　“……”他接着问，“我是说关于金钱上面的合租。”

　　“我很便宜的……”话到这里陈澄有些语塞，然后又转口说，“不不不我不要钱。”

　　“不……不要钱？”这倒是给冬时序搞蒙了，要人命的时候，你都不要钱。
　　你真的是杀手吗？职业的，那种，杀手，吗？

　　“对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陈澄觉得自己这一番说辞浪漫极了，嘴里还在回味着早些年古早小说里霸道总裁爱上贫穷少女的故事……

　　可不对啊，我不是穷的那个吗？不对不对，我不是女的！！陈澄心里想着，正准备再解释。

　　“不好意思，你可能打错电话了。”冬时序疑神疑鬼地把电话挂掉。

　　然后过了三秒钟，电话又打了过来，同一个号码，冬时序还是接了。

　　“没有搞错的，我同意，我答应和你合作，刚才那几个大哥都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后续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联系我。”陈澄这次的语气正经了很多。

　　“这次不要钱了？”
　　“要的。”

　　这两个字倒是让冬时序放心了一些。

　　“那些大哥要，我不要。”

　　“？？？”冬时序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问道，“为什么？”

　　“我……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帅宝宝。”
　　“……”

　　过了一分钟，冬时序抽出了这种尴尬的情绪，说出的话带着笑意，脸上显出一丝温情，哄着孩子一样跟陈澄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啊……”他听到这里很失落。

　　冬时序随后甩出了最后一句话：“我男朋友很容易吃醋，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

　　前半句陈述事实，后半句安慰对方。
　　他从跟夏眠声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如果他不喜欢夏眠声，而夏眠声喜欢他，把他绑起来关一辈子，软禁在那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的这个想法动摇了。
　　如果我不愿意，你真的还会强迫我爱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