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quency》许桀

67、邵雪燕之死 发现海

　　发现海神的尸体是在初三上学期，大批学生流出国内的那段时间，海神的尸体出现在校门口树荫底下，还没走的人大部分都认为是李卫龙为了报复冬时序杀了他的猫。

　　发现顾沉服用抗抑药物是在初二下学期，对方与体育生涯短暂告别的第一次，在冬时序午睡后，眯着眼睛的时候，对方看着他，视线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他经常吃的那罐药片。
　　在午休前冬时序拿出来看过，普通维生素的包装，里面的药片印着字。

　　并不是维生素。

　　关于顾沉，冬时序总在想对方的出现、存在、离开总是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在东京的没几天里，冬时序没再见过他，戏剧性的，在东京塔上，在和夏眠声说完这些的当天晚上，一个人生悄然从东京塔一跃而下，他的离开和他的出现一样安静。

　　顾沉，我这辈子已经没有能力去治愈你了，也原谅不了你杀了海神。
　　冬时序心里这么想着，站在窗台前，看着不远处的摩天轮一轮又一轮地转动着。

　　“你错了。”他没转过身，仅仅站在原地，话是对背后的人说的。

　　男人坐在床边抽着烟，脸上平淡。

　　“嗯。”夏眠声承认下来，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不想再提及这件事情，他的睫毛很长，被暖黄的灯光照应着。

　　房间里飘着万宝路的苦涩与清凉。

　　彩光倒影在冬时序的瞳孔里。

　　没有意料之中的拥抱，没有泪水，没有理性的话，没有交流，没有安抚、安慰，没有做到一个男朋友该尽的一切义务。

　　“冬时序。”对方刚抽完烟，声音有些哑，喊着他的名字，对方的倒影还印在玻璃上，这时候倒是露出了些半笑不笑的样子，很是勉强的样子。

　　没过多久，夏眠声的面容就像平常一样舒展开。

　　“嗯……”他轻声应答，声音不重，却在这种近乎凝固的空气里格外明显，甚至压抑。

　　“或许分开会更好。”

　　夏眠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所有都静止了，什么都停了下来，连同冬时序心脏的跳动都停了一瞬，随后自毁式地跳动着。

　　“就像你说的，我不会懂得别人的痛苦。”夏眠声说完这句话后又用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打火机泛起的红光浮动在窗上，他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说的不对的，我会行差踏错，也会一直这样错下去。”

　　“这个局面已经不能挽回了。”夏眠声眯着眼睛，一副慵懒松散的感觉，“所以分开吧，就像刚开学那样，互相不认识。”

　　冬时序转过身，冷着的脸泛着白，一副没有情绪波动地反问道：“互相不认识？”

　　“嗯。你说的话有句很对，你不会和我这种人像的。所以我不喜欢你了，也请你不要来打搅我，接下来的生活，祝你回归平淡，那些事情我都会解决，你也不用再插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可以无所顾及，祝你幸福。”

　　夏眠声说完将烟蒂按灭，站起身离开。

　　冬时序看着那个背影打开门，关上，消失不见。

　　在东京的不知道第几天，喜欢的人离开了。冬时序垂下眸子，靠在窗台上，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思绪却混乱得很。

　　他开始想，开始从头开始想。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他坐在夏眠声的位置上，他装着乖让自己讲题。

　　不对，是更早，在他抽烟没带打火机的时候，他给自己点了火。

　　再到后来因为没钱，答应了他的补课需求，因为钱和他一起唱歌表演，然后呢？然后妈妈死了……再然后呢？他当时说了什么。

　　冬时序钻破脑袋也想不起来那段聊天，可他总觉得那段聊天很重要很重要，夏眠声当时跟自己说了什么？想不起来。目的是什么？好像是关于邵雪燕。

　　他忽地瘫倒在地上，像断线的娃娃。

　　汤的香味似乎通过记忆的绳索萦绕在他鼻尖。

　　“当时你回家的时候，其实有人在你之前赶到现场的，有保镖，也有医护人员，在冬锦书来的三分钟前就到了。”
　　“但是他们全部都死了。”
　　“他们的尸体被当做垃圾，放进焚烧厂。”
　　“冬时序，还记得之前跟你说的国外战事吗？”
　　“这些都脱不了干系。”

　　冬时序的脑海里重复播放着这几句话，重叠在一起，和耳鸣重叠在一起，片刻都不分离。

　　等他能够站起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角落那张酒店建议表上写着一封很长的信。

　　给的称呼是，时序。

　　开头是——这是她死前跟我说好的，要我转达给你的话，瞒了你这么久我很抱歉，但她让我在你十七岁的时候给你，看完这个之后，就当是结局吧。
　　以后分道扬镳，对你我都好，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我真心希望你幸福，冬时序。
　　也真心希望我从未给你带来痛苦，但这好像是不可能的，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我产生的，可我却弥补不了，我因为一己私欲，设计你来利用我和我交往，我知道，初二那年我跟你表白，你本来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

　　正文，就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冬时序没有急着看后面的内容，只是视线反复地在“所以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那句话上看，意思是又要失去你了吗？意思是我三年前失去了妈妈，在三年前的三年后我又要失去你吗？

　　他的眼睛近乎猩红，视线渐渐模糊，眼睛没有眨一下，眼泪便直接落在自己手指上的白金戒指上。

　　不可置信。

　　信的正文，是以邵雪燕的口吻写给他的——对不起，时序，妈妈从小没有给你很好的教育，没有好的引导，没有好的经济条件，也没能够给你足够的关爱，妈妈一直觉得亏欠你。

　　妈妈知道你初中就开始抽烟了，妈妈知道你压力很大，有好几次我摸到你衣服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都好想跟你说不要老是抽烟，可是妈妈又没办法，因为妈妈知道你很痛苦。

　　跟你一样大的孩子总是很活泼，像是星雨那样，可你一直很稳重，什么都不让妈妈操心，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对繁忙的妈妈来说这是好的，这样不会因为担心你影响工作，对于空闲下来的妈妈是不好的，因为担心你过得不好。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机会，怕打扰你学习，打扰你休息。

　　小时候你跟妈妈说的那句话，妈妈一直都没忘，你说你爸爸只是心里的坏被挖出来了，当时我好久没理你，我态度是不是很差呀，对不起啊时序，妈妈接下来跟你讲的事情是你以前从来不知道的，这次趁着小夏在，就让他帮我跟三年后的你转述了。

　　至于为什么是三年，妈妈想那时候的你应该会更坚强，也能过更理性地看待这些了。

　　妈妈跟你爸爸认识很简单，就是互相喜欢，在那时候算不上常见，人人都说妈妈嫁给爸爸是高攀了，当时妈妈傲，从来都觉得自己也不错，你爸爸是这儿的本地人，妈妈不是，妈妈出来是为了打工，凑巧和你爸爸谈起了恋爱，后来结了婚。

　　那时候妈妈觉得自己很幸福，在老家那边，她们都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当成粮食一样卖了出去，但妈妈却能安稳地过着日子。

　　可能是老天看不惯我过得那么顺，我得了乳腺癌，手术要花不少钱，当时家里没钱，生活都是紧紧凑凑过下去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可你爸爸还是把那笔钱搞到手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认识了个叫杨星降的人，那个人来家里吃饭吃了好几次，听你爸爸说是有钱人，把钱借给他的。

　　后来我才知道，你爸爸的钱是哪里来的，他问那个姓杨的接了高利贷，快还不上的时候去赌了博转回来给那个男人。

　　后来你出生，第一年，你爸因为赌博欠下了债，开始吸毒、贩毒。

　　在你出生的一年前，我知道你爸不孕，我想我们时序会好奇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个姓杨的说能帮我们搞出孩子来，前提就是带着你爸离开，去赌场呆上一年。
　　你爸答应了。

　　后来就变成你见过的那样了。

　　他开始家暴我，因为他失去意识了。

　　可一想到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我又开始内疚起来。

　　后来我不会这么想了，自从我能够依靠儿子之后，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只想和你一起越过越好，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就先说这么多吧，其它的以后妈妈慢慢跟你说。

　　没有以后了，妈妈，没有以后了。

　　结尾——妈妈爱你，时序。听小夏说你在班里很多人喜欢，很多人想跟你做朋友，看样子你和小夏关系应该最好，我就把话托付给他了。
　　我也爱过你，冬时序。

　　只是爱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