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quency》许桀

61、歌舞伎町•高天原 冬时序

　　冬时序挂掉电话，侧着头对徐欣月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个地方。”

　　“你去哪？那到时候集合点名怎么办？”

　　“浅草寺，我会跟我们班长提前说，没事。”冬时序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离开。

　　去浅草寺的途中，他一直在回忆着林萧然的话。

　　“那件事情我记得，我跟你说，但是你别跟泽年还有其他人说，当时那个叫滨田熙的女生是被高泽年的朋友带去的，最后通过萧文静安插到徐欣月身边，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事情当时我也在操办，因为一开始高泽年是没答应他朋友的请求的，但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同意了。”

　　……

　　“我对滨田熙的印象其实不深的，反而是对他哥滨田川满印象比较深。”

　　冬时序问：“你知道滨田川满？”

　　“知道，因为当时我去审讯室的时候，也就是为了那破事，当时警察就问我了，泽年身边的关系，我也就是那时候听到一个陌生的人，周文正，他应该就是泽年跟我说起的那个朋友。”

　　“所以你猜测，这个周文正是幕后指使，对吗？”冬时序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

　　“如果当时的警察没有徇私的话，他就不是的，他在接受审讯没多久就放出来了。警察当时审讯的时候告诉过我，泽年约见了滨田川满，所以就让这事儿玄乎的很。”

　　“但是因为这场爆炸案的主谋承认了他是无计划作案，所以高泽年被放出来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三年前那几起案子都不对。”对方的声音压下来了，确实，聊这种事情很容易出问题。

　　“你怎么看？”

　　“那几个案子明明每个疑点都那么多，却都草草结案，特别是泽年和周文正，虽然泽年是我朋友，但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些什么，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来。”

　　“他那时候不是还看我很不爽？”

　　“你还记得当时你背着齐川崎去医院那次吗？当时还有一个人就是高泽年啊！”

　　冬时序俨然愣住，是他？

　　“泽年和滨田川满根本不熟，所以约见滨田川满的人只可能是周文正，但是周文正为什么要通过泽年约见他？我其实想了很久都没想通……但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

　　“泽年被利用了，我猜测就是因为——”

　　林萧然的话还没讲完。

　　冬时序的眼神黯然，眼皮抬起，缓缓道：“萧文静。”

　　周文正，你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滨田川满然后将滨田熙子和徐欣月凑在一块儿？还是不知道滨田川满会死，顺着这些做下去的呢？

　　冬时序更偏向于前者。

　　如果爆炸案不是齐川崎当场情绪失控做下的决定，而是早有预谋，那是什么促使齐川崎这么做下去？主谋这么做的原因会是什么？

　　他回想起那个晚上，周文正跟夏眠声报备出警局，而当时的他就躺在床侧。

　　看到齐川崎爆炸案的后续新闻的那天，他们去了海边，他们聊起了“小满”，聊起了……周文正为什么会和齐川崎在一起。

　　黄昏落地，人还是不少。

　　冬时序顺着雷门走进浅草寺里，商业街的喧嚣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自觉地加快了前进的脚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这个时间外国人不多。

　　一条街顺下来，能碰到很多招财猫。

　　冬时序走进浅草寺正院，有人在池子里许愿，有人在求签，有用香薰熏自己的。

　　冬时序站在那顿住很久，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人流量不减反增，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签筒上，从口袋里拿出一百日元投了进去，摇了一根签子。

　　32。

　　他数着墙面上的数字，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一张纸，一张凶签，上面的内容包含了三个字“高天原”。

　　冬时序看向抽屉里，垫在下一张，下下张都是同样的内容。

　　他把那张签字系在栏杆上。

　　出发高天原。

　　路上，他看到了顾沉那张熟悉的脸，对方的视线有落在他的身上，但并没有停留，顺着他前进的方向看去，一个男人的背影出现在冬时序的视线。

　　对方身上那件黑色体恤上显现出银白色的涂鸦，他像是感受到视线有落在自己身上便回过头，侧着的那张脸被橙黄光影笼盖。

　　在对方看到冬时序之前，巨大的人流将他的视线淹没。

　　高天原，有人说日语翻译过来是黄泉之国，地下黄泉水，地上念旧人。

　　歌舞伎町，冗杂的人群压抑着冬时序喘不上气，他皱着眉避开一位又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侧着脸无视一位又一位男人的垂涎。

　　按照道理来说，日本的歌舞伎町是没有高天原这家店的，可现在显然不对，因为这家店正就伫立在他的眼前，红灯乱影，淫靡荒诞。

　　他在妈妈桑的指引下进入了那家店，坐在包厢里的他找出了之前徐欣月发给他的——她和梁文峰的合照。

　　图片上的男人不算风光，胡茬明显是刚剃掉不久，脸上的笑很柔和，眼皮底子下有些乌黑。

　　冬时序靠着翻译软件跟妈妈桑交流，妈妈桑抿了抿嘴，说了一大长串他听不懂的日文，他盯着屏幕——我找一位小姐服侍您吧，她会中文。

　　冬时序点点头，妈妈桑退出了房间。

　　那位小姐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淡粉色的和服，很恭敬地说道：“先生，需要开酒吗？”

　　小姐垂着头，一副下位者的姿态，身上飘过来淡淡的檀香，脸上涂抹着胭脂粉，有几根发丝垂在肩头。

　　“认识这个人吗？”冬时序递过手机，详细解释道，“这个男人，你有见过他吗？”

　　他看到少女的脸上闪烁着诡异的惊恐。

　　小姐点了点头。

　　冬时序没着急问她，而是说：“不开酒了，直接给你钱吧。”

　　冬时序拿出十万日元放在桌子上。

　　“所以如果知道他在哪的话，带我去吧。”

　　那位小姐走在前头带路，时不时还会转着脑袋看向四周有没有人跟过来，或者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冬时序的手腕被对方牵着，有些不适应，皱着眉缩了缩，那位小姐发现他细微的动作后收回手，只是轻轻扯着他的衣摆。

　　一个很昏暗的房间，冬时序跟着她走进了一个很昏暗的房间，这里泛着红光，中心有一个被黑色布盖着的黑影。

　　这时候那位小姐开始有些害怕了，往后面缩了缩，没再上前，冬时序看出了对方很恐惧。

　　“没事的，别怕。”他挡住对方的视线，侧着头安抚对方，转移话题般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冬时序的手放在那块黑布上，动作利落地拉开那块黑布，男人的眼睛睁大着，正看着前方，冬时序皱着眉，心里还是没忍住一颤。

　　“阳菜……阳菜依云，三十五岁……”

　　对方的头被放在台面上，被一个玻璃框盖住，被掩盖的恶臭味此时袭来。

　　“他是用来做什么的。”冬时序拿着手机拍照片，把黑布盖上，眼眸忽明忽暗。

　　“……畸形秀。”阳菜依云的脸色不是很好，冬时序拽着对方的手臂走出了这个房间，刚打开门，外面透着光亮，让两人都一恍惚。

　　妈妈桑那张脸突兀地出现，她就站在俩人对面，笑容很轻浮，甚至有些让冬时序恶心，她的眼神锐利的落在阳菜依云的脸上。

　　顿时，阳菜依云汗毛竖起。

　　冬时序整个人还是很镇定，低着头对着阳菜，这才看到对方的整张脸，让他的心怔然，随后说：“跟她说，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阳菜依云不敢慢半拍，赶忙对着妈妈桑重复刚才冬时序说的话，本来妈妈桑还有些半信半疑的，直到冬时序从兜里拿出手机，VISAnfc感应页面在妈妈桑眼前晃了晃。

　　妈妈桑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笑容，把人请进了包厢。

　　“三十五岁，没想着换份工作吗？”冬时序坐在榻榻米上，吃着果盘里的水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阳菜依云聊着天。

　　“嗯，我母亲需要我扶养。”

　　听到这句话后，冬时序的所有动作都顿住，只是无意识地眨着眼睛。

　　阳菜依云像是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忙道歉。

　　冬时序摇摇头，问：“她生病了吗？”

　　“嗯。”

　　冬时序继续追问：“什么病？”

　　“乳腺癌。”

　　冬时序看向对方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些什么，道：“你的中文很好。”

　　阳菜依云点点头：“我妈妈的初恋是学中文系的，所以说中文成了她的习惯，她会偶尔教我们这个。”

　　“我们？”

　　阳菜依云抿了抿唇：“我还有个姐姐叫做阳菜依真，不过她失踪了，后来我父亲去世后，一直是我和母亲一起生活。”

　　“我能去看看你母亲吗？”

　　结账的时候妈妈桑的笑容愈发愈盛，在场所有人都在狂呼，不仅仅因为他支付了费用客人们高兴，而是对方加的消费是全场费用的一倍多。

　　“你跟她说你以后不来了。”冬时序跟阳菜依云说话，对方那张脸上带着惊异。

　　“我帮你。”

　　到阳菜依云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多了，阳菜依云身上换着轻便的服装，脸上的化妆品也被卸干净，三十五岁的女人却清纯的像是姑娘，很难想象她母亲对小孩有多好。

　　门锁还没打开，门便从里面开了。

　　一个日系的少年，看到眼前的阳菜依云直接抱了过去，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弯着腰，将阳菜搂在怀里，紧紧相拥。

　　本来被少年挡住的门框此时露出一个空隙，冬时序本来还在感叹两个人感情蛮好，无论是情侣还是亲人，有这种感情都是珍贵的。

　　直到他向室内大量的时候，发现一个背影，对方穿着黑色短袖，客厅的灯光照在衣服的涂鸦上泛着光，对方身姿挺拔，夜晚窗外的风吹过他的发丝。

　　像是才意识到这里有那么大的动静，他慢慢转过头，冬时序就这么直勾勾地和他对上视线，他的左手上带着两枚银色戒指，一枚放在中指，一枚放在无名指。

　　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是轻微一愣。
　　并没有多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