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雪 南城下了第 ...
-
十二月的第一天,南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南方特有的、细细碎碎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整个校园还是沸腾了。南方孩子对雪的执念大概刻在骨子里,林越泽从窗口看见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到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喊声。
顾眠默默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两格。
陆星星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眼睛亮亮的。他也很喜欢雪,虽然宜市每年冬天也会下一点,但每次看到雪花飘下来他还是会觉得神奇。
沈新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到陆星星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喜欢雪?”他问。
“嗯。”陆星星趴在窗台上,声音软软的,“你不觉得雪花落下来的时候特别安静吗?整个世界都变的安静了。”
沈新辞没有接话。
陆星星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旁边的人一直没走,偏头看过去,发现沈新辞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比雪更好看的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新辞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他垂下眼,伸手拨了一下还没干的头发,语气如常:“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
说完转身回了浴室。
陆星星维持着趴在窗台上的姿势,心跳砰砰砰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窗框上试图降温,但一点用都没有。
他刚才……
是在看我吗?
晚上雪下得更大了些,地上终于积了薄薄一层白。林越泽嚷嚷着要去操场打雪仗,顾眠难得没有拒绝,大概也是想去看看雪。
陆星星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总是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沈新辞已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厚外套递给他。
“穿上。”他说,“看完就回来。”
不是“你去不去”,而是“穿上”。
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陆星星接过外套,乖乖穿好,跟在沈新辞身后出了门。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南方孩子面对一点积雪都能兴奋得像过节。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堆雪人,有人在追逐打闹,雪球飞来飞去,笑声此起彼伏。
陆星星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他不是因为雪开心,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沈新辞站在他右手边,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的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看操场上的热闹,表情没什么波澜,但陆星星注意到他的眼神是温柔的。
“你想堆雪人吗?”沈新辞忽然问。
陆星星愣了一下,摇头:“好冷。”
沈新辞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了弯腰,从旁边的台阶上拢了一小捧雪,在掌心团了团。
陆星星没看懂他要干什么,直到沈新辞把那个巴掌大的小雪人递到他面前。
说是雪人,其实就是一个圆滚滚的雪球,上面嵌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还有一截细细的树枝插在侧面当手。
简单到简陋的程度。
但陆星星盯着那个小雪人看了好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会堆这个?”
沈新辞把雪人放在他手心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是一顿。
“小时候堆过。”沈新辞收回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不太好看,将就看。”
陆星星捧着那个小小的雪人,手心冻得发红,但舍不得松手。
那两颗小石子按得不太对称,眼睛一高一低,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但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雪人。
“好看。”陆星星低着头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好看。”
沈新辞没说话。
操场的另一边有人放起了烟花,应该是从校外小卖部买的仙女棒,银色的火星在雪夜里噼里啪啦地绽开。
光芒映在沈新辞的脸上,明明灭灭。
陆星星捧着雪人,仰头看烟花,又偏头看沈新辞。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地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那一瞬间陆星星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
操场上所有的喧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身边这个人的轮廓是清晰的。
他多想就这样站一辈子。
烟花放完,人群渐渐散了。
沈新辞和陆星星并肩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两行脚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星星手里的雪人已经开始化了,雪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看着逐渐变了形的雪人,有点舍不得扔。
“化了就化了吧。”沈新辞说,“明天还会下的。”
陆星星点了点头,把快要化成水的雪人轻轻放在路边的花坛沿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跟上了沈新辞的步伐。
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沈新辞的脚印里,大的套着小的,像是两条路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沈新辞在他低头放雪人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很长,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伸手去碰。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门关上的时候,林越泽和顾眠还没回来。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
陆星星换了鞋,正要往自己床位走,沈新辞忽然叫住了他。
“陆星星。”
“嗯?”
“你的手。”
陆星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捧雪人冻得通红,现在已经在室内暖了过来,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怎么了?”他问。
沈新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哦,好。”
陆星星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感觉到眼眶在发烫。
他差点以为沈新辞要说什么。
差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