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沐知春

4、笼中鸟的陷阱 ###

　　### 第4章笼中鸟的陷阱
　　数学课是老张的“催眠专场”。
　　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跳着无声的华尔兹。老张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做法，声音抑扬顿挫，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谢予安坐在第三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板书，每一个字都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黑板上。
　　因为身边的贺星野，正在搞“小动作”。
　　贺星野并没有睡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转笔。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在一块橡皮上雕刻着什么。
　　美工刀锋利的刀刃在橡皮上划过，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贺星野的动作很专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橡皮，时不时吹去上面的碎屑。
　　谢予安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贺星野雕刻的似乎是一个……人形？
　　那个小人有着夸张的长腿，凌乱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谢予安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继续听课。
　　然而，贺星野显然不打算让他安宁。
　　过了一会儿，贺星野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谢予安的手臂。
　　谢予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干嘛？”
　　“送你的。”贺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谢予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橡皮人。
　　那个橡皮人雕刻得栩栩如生，有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戴着一副小小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最让谢予安感到震惊的是，这个橡皮人的神态，竟然和他有几分神似！
　　“这是……我？”谢予安忍不住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贺星野。
　　贺星野单手支着下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怎么样？像不像？我可是花了一整节数学课才刻好的。”
　　谢予安盯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橡皮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似乎不至于。感动？更不可能。
　　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无力感。
　　“无聊。”谢予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将橡皮人扔回了贺星野的桌子上。
　　贺星野接住橡皮人，也不恼。他拿起橡皮人，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真不可爱。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你不喜欢就算了。”
　　说完，他将橡皮人随手扔进了桌肚里。
　　谢予安看着那个被随意丢弃的橡皮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烦躁。是因为贺星野的随意？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拒绝？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下课铃响后，谢予安正准备去接水，却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他找遍了桌肚和书包，都没有找到。
　　“找什么呢？”贺星野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予安转过头，看到贺星野手里正拿着他的水杯，在指尖灵活地转着圈。
　　“还给我。”谢予安伸出手，冷冷地说道。
　　贺星野挑了挑眉，将水杯举高，一脸戏谑地说道：“想要啊？求我。”
　　谢予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贺星野，你别太过分。”
　　“过分？”贺星野笑了笑，身体前倾，凑近谢予安，“我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而已。怎么，你不敢玩？”
　　谢予安盯着他，眼神冰冷：“什么游戏？”
　　贺星野指了指教室后面的黑板报：“看到那个黑板报了吗？今天的主题是‘青春与梦想’。你是宣传委员，负责出黑板报，对吧？”
　　谢予安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吧，”贺星野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你能在黑板报上画一幅我的画像，画得像了，我就把水杯还给你。画得不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予安咬了咬牙：“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赢了，”贺星野耸了耸肩，“以后上课我保证不吵你，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谢予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既然贺星野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而且，他对自己画画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贺星野见谢予安答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将水杯扔给谢予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还等什么？走吧，大画家。”
　　两人来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前。
　　黑板报还是上周的主题，上面画着一些星星和月亮，显得有些陈旧。
　　谢予安拿起一支粉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黑板上勾勒线条。
　　贺星野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谢予安画得很认真。他先勾勒出贺星野的轮廓，然后慢慢地填充细节。
　　贺星野的眉眼很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总是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予安一边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性格太恶劣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板上的人像越来越清晰。
　　贺星野看着黑板上那个渐渐成型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谢予安画画的技术竟然这么好。
　　那个黑板上的他，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简直就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谢予安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贺星野，“像吗？”
　　贺星野盯着黑板看了许久，突然笑出了声。
　　“像，太像了。”他走到谢予安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我以前是小看你了。”
　　谢予安冷哼一声：“水杯还我。”
　　“急什么？”贺星野伸手揉了揉谢予安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摸一只宠物猫，“我说过，如果你赢了，以后上课不吵你。但我没说现在就还你水杯啊。”
　　谢予安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冰冷：“贺星野，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当然算数。”贺星野耸了耸肩，“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赌注。”
　　“什么赌注？”谢予安警惕地看着他。
　　贺星野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下周的篮球赛，你来看我比赛。如果你来了，我就把水杯还给你，并且以后上课不吵你。如果你不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就得答应我，做我一个月的专属补习老师。怎么样？”
　　谢予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贺星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篮球赛？他从来不看那种吵闹的东西。
　　做专属补习老师？更是天方夜谭。
　　“我……”谢予安刚想拒绝，却被贺星野打断了。
　　“别急着拒绝。”贺星野指了指黑板上的画像，“你画得这么好，我总得给你点奖励吧？看帅哥打球，难道不是奖励吗？”
　　谢予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贺星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纠结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又掉进了贺星野的陷阱里。
　　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好。”谢予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贺星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伸出手，揉了揉谢予安的头发：“乖。那我就等着你来给我加油了。”
　　说完，他将水杯塞进谢予安手里，转身走出了教室。
　　谢予安握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贺星野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而贺星野，就是那只织网的蜘蛛，正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这场游戏，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输。
　　但他不甘心。
　　他谢予安，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既然贺星野想玩，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