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沐知春

2、晚自习的暗流涌动 ###

　　### 第2章晚自习的暗流涌动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南夏一中喧闹的白昼强行切割开来。教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且扭曲。
　　谢予安盯着面前那道解析几何题，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动笔了。
　　那道题并不难，以他的水平，通常三分钟就能给出完美的解答。但此刻，那些原本熟悉的坐标轴和曲线，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团乱麻。
　　原因无他，只因为身边那个人。
　　贺星野并没有睡觉，也没有像下午那样制造噪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会被周围翻书的声音掩盖。但在谢予安的耳中，这声音却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下下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贺星野并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看黑板。他单手支着下巴，身体微微侧向谢予安这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予安握着笔的手。
　　那眼神并不猥琐，甚至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就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
　　“你的握笔姿势不对。”
　　就在谢予安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让他闭嘴时，贺星野突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这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予安的手指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冷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贺星野轻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橘子糖的甜香，再次侵袭了谢予安的呼吸范围。
　　“确实不关我的事。”贺星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我看你写字那么用力，纸都快被你戳破了。怎么，跟我坐同桌，让你这么紧张？”
　　谢予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贺星野：“贺星野，如果你不想学习，请不要打扰别人。”
　　贺星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并没有被谢予安的怒火吓退，反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谢予安面前那张被划破的草稿纸。
　　“看，又划破了。”贺星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学霸，你的定力不行啊。”
　　谢予安咬了咬牙，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强行将注意力拉回试卷上。他试图忽略身边那个人的存在，试图重新找回解题的思路。
　　然而，贺星野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过了一会儿，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突然从旁边推了过来，停在了谢予安的手边。
　　谢予安皱了皱眉，没有去碰那张纸条。
　　“打开看看。”贺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关于你的。”
　　谢予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他并没有完全展开，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用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你的耳朵红了。
　　谢予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明明已经极力克制了，为什么身体还是会做出这种反应？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贺星野，眼神里充满了恼怒和羞愤：“你有病吧？”
　　贺星野看着他那张因为生气而染上薄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怎么，被我说中了？”
　　“无聊。”谢予安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桌肚里。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贺星野的任何举动。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试卷，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宝藏一样。
　　然而，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让他有些心慌。
　　晚自习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但在谢予安和贺星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仿佛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贺星野似乎对谢予安的沉默甘之如饴。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传纸条，只是偶尔会用笔帽轻轻戳一下谢予安的手臂，或者故意把书翻得哗哗作响。
　　每一次小小的动作，都会让谢予安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种被掌控、被挑衅的感觉，让谢予安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他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终于，在晚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谢予安爆发了。
　　起因很简单，贺星野的水杯不小心碰倒了，水流出来，浸湿了谢予安放在桌角的一叠试卷。
　　“对不起啊，手滑。”贺星野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他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却并没有去管那些湿透的试卷。
　　谢予安看着那些被水浸湿、墨迹晕染的试卷，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晚自习整理出来的错题集。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贺星野！”谢予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班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谢予安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贺星野，眼眶微微泛红：“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星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你……”谢予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贺星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一个透明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都被对方轻易地看穿、撕碎。
　　这种赤裸裸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慌。
　　“算了。”
　　就在谢予安准备不顾一切地爆发时，贺星野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扔在谢予安面前。
　　“赔你的。”贺星野淡淡地说道，“新的，还没用过。”
　　谢予安看着那本笔记本，愣住了。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南夏一中的校徽。但在这一刻，它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让谢予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需要。”谢予安别过头，冷冷地说道。
　　“拿着吧。”贺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谢予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触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贺星野的体温。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谢予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迅速地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贺星野站在原地，看着谢予安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擦拭过桌面的手，指尖轻轻捻了捻。
　　“谢予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出教学楼的谢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
　　夜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却并没有熄灭。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态了。
　　贺星野就像是一颗投入他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将会蔓延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并不想阻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谢予安感到一阵心惊。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加快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和贺星野都困在了其中。
　　而在这座牢笼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滋生，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