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前》沐知春

6、北京大学的新生生活 ###

　　### 第六章：北京大学的新生生活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空蓝得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水晶。
　　当“北京大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时，林予安拖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收紧。身边的顾晨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摘下墨镜，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巍峨的校门，眼底满是张扬的笑意。
　　“林予安，我们真的到了。”顾晨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欢迎来到你的新世界。”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与爽朗。他转头看向顾晨，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们到了。”
　　报到流程比想象中繁琐。作为信息科学技术学院的新生，林予安很快被热情的学长学姐围住，帮忙搬行李、领校园卡。而顾晨因为是摄影系的新生，被艺术学院那边拉去帮忙布置迎新影展，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开。
　　林予安的宿舍在理科四号楼，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室友们还没到齐，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开始默默整理行李。当把那件印有北大校徽的文化衫挂进衣柜时，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再次袭来。
　　他真的逃离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逃离了母亲歇斯底里的控制，站在了中国最高学府的殿堂里。
　　“你好！我是睡你对床的，叫陈默。”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瓶矿泉水，“你是福建来的林予安吧？我在新生群里看到过你的名字，高考状元啊！”
　　林予安有些局促地接过水：“谢谢，我不是状元，只是运气好。”
　　“太谦虚了！”陈默推了推眼镜，兴奋地凑过来，“听说你是学信息工程的？以后大腿求抱！我对编程一窍不通，全靠你了。”
　　林予安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这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鲜活、自信，没有压抑，没有恐惧。
　　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顾晨发来的微信，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晨站在未名湖畔的博雅塔下，阳光洒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配文是：*“速来博雅塔，你的专属摄影师已上线。”*
　　林予安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抓起外套，跟陈默打了个招呼，飞快地跑出了宿舍楼。
　　#### 1. 未名湖畔的快门声
　　博雅塔下，顾晨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看到林予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立刻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林予安奔跑的瞬间。
　　“跑这么急干嘛？我又不会跑。”顾晨笑着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怕你等久了。”林予安平复着呼吸，目光落在那台崭新的相机上，“这是你新买的？”
　　“嗯，用这几年攒的压岁钱和比赛奖金买的。”顾晨拍了拍相机，“以后，我的镜头只为你和这个世界开路。”
　　两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周围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晨读，有的在讨论课题，空气中弥漫着自由而学术的气息。
　　“林予安，你看。”顾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湖面上游过的一群黑天鹅，“像不像我们？终于游出了那个臭水沟。”
　　林予安看着那群优雅的黑天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悄悄勾住了顾晨的小拇指。顾晨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陌生城市，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
　　“顾晨，”林予安轻声说道，“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什么，共犯嘛。”顾晨凑近他，在他耳边坏笑道，“不过，既然到了新地图，我们是不是该解锁点新剧情？”
　　“什么新剧情？”
　　“比如……约会。”顾晨眨了眨眼，“今晚学校附近有个Livehouse，听说有个很棒的摇滚乐队演出，去不去？”
　　林予安犹豫了一下。以前在福州，他连去书店都要向母亲报备，更别提去这种喧闹的场所。但看着顾晨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去。”
　　#### 2. 喧嚣中的宁静
　　晚上的Livehouse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林予安有些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意识地往顾晨身边靠了靠。顾晨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拿着两瓶啤酒，带着他挤到了前排。
　　舞台上，乐队正在嘶吼，贝斯声震得人心脏发麻。周围的人群疯狂地甩头、跳跃，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喝！”顾晨递给他一瓶啤酒，大声喊道。
　　林予安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微的苦涩，却意外地让人兴奋。
　　在顾晨的带动下，林予安也开始跟着节奏晃动身体。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忘我歌唱的主唱，看着周围那些肆意宣泄青春的年轻人，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成绩，没有人会指责他的穿着，没有人会控制他的人生。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可以享受音乐和啤酒的男孩。
　　演出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爽不爽？”顾晨勾着他的肩膀，满脸通红，显然是喝嗨了。
　　“爽。”林予安笑着点头，“比我想象中还要爽。”
　　“那以后常来。”顾晨凑近他，眼神迷离，“林予安，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别总是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一样。”
　　林予安脸一红，伸手打了他一下：“你才小老头。”
　　顾晨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好好好，我是小老头，你是小帅哥。这样行了吧？”
　　回到宿舍楼下，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进去吧，早点睡。”顾晨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明天还要军训呢。”
　　“嗯，你也是。”林予安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刚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顾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晨！”林予安喊道。
　　“嗯？”
　　“晚安。”
　　顾晨笑了，冲他挥了挥手：“晚安，我的状元郎。”
　　#### 3. 军训与磨合
　　大学的军训是痛苦的，尤其是对于这群刚刚经历过高考洗礼的“天之骄子”来说。
　　烈日当空，林予安穿着迷彩服，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痒得难受。他的体质本来就偏弱，站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坚持住，林予安。”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同学突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林予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没事吧？”他低声问道。
　　“没事，有点低血糖。”那个同学脸色苍白地说道。
　　林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吃颗糖吧。”
　　这一幕被正在巡视的教官看到了。
　　“那个谁！出列！”教官指着他吼道，“谁让你乱动的？站军姿的时候不许交头接耳！罚站十分钟！”
　　林予安愣了一下，默默地走出队列，站在太阳底下。
　　周围传来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感到一阵委屈。他只是想帮人而已，为什么要被罚？
　　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被母亲无理取闹地惩罚时的无助。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操场边。
　　顾晨穿着艺术学院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正冲他挤眉弄眼。趁着教官不注意，他偷偷溜到林予安身边，把冰水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降降温。”顾晨压低声音说道，“别跟教官硬刚，吃亏的是自己。”
　　林予安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顾晨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小声说道。
　　“谢什么，共犯嘛。”顾晨冲他眨了眨眼，又偷偷溜回了队伍里。
　　军训结束后，林予安和那个低血糖的同学成了朋友。他叫陆远，是计算机系的，性格温和，和林予安很聊得来。
　　“那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就晕倒了。”陆远感激地说道，“为了报答你，我请你吃饭吧！”
　　林予安本想拒绝，但想到顾晨今晚有摄影系的聚餐，便答应了。
　　食堂里，陆远点了很多菜，还特意给林予安打了一份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林予安惊讶地问道。
　　“我看你刚才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好久。”陆远笑道，“观察力也是程序员的基本素养嘛。”
　　林予安笑了。他发现，大学里的友谊，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和纯粹。
　　#### 4. 新的危机与旧的阴影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月中旬的一天，林予安正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林予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母亲。
　　林予安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能找到他的新号码。
　　“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予安，你翅膀硬了是吧？换了号码就不认我了？”母亲的声音依旧歇斯底里，“我告诉你，你就算跑到天边去，也是我儿子！你必须给我回来！”
　　“我不回去。”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已经成年了，我在北京过得很好。”
　　“好？你好个屁！”母亲尖叫道，“你是不是跟那个顾晨在一起？我告诉你，那种不男不女的变态会毁了你的！你马上跟他分手，否则我就去北京找你！我去你们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收缩，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妈，求你了，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他哀求道，“我已经很听话了，我考上了北大，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不稀罕什么北大！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母亲哭喊道，“你回来！你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回去。”林予安挂断了电话，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母亲的威胁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如果母亲真的来学校闹，如果他同性恋的身份被曝光，他会被退学吗？同学们会怎么看他？顾晨会受到影响吗？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林予安？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予安抬起头，看到顾晨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顾晨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咖啡，紧张地问道。
　　林予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晨……我妈……她知道我们的事了……”他哽咽着说道，“她说要来北京找我，要来学校闹……”
　　顾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将林予安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别怕。”他在林予安耳边低声说道，“有我在，她伤不了你。”
　　“可是……如果学校知道了……”林予安担忧地说道。
　　“那又怎样？”顾晨冷笑一声，“我们是同性恋，又不是杀人放火。学校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就算学校不要我们，我们也饿不死。我有手有脚，能拍照，能赚钱，我养你。”
　　林予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
　　“可是……我不想连累你。”
　　“傻瓜，”顾晨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的爱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那天晚上，顾晨没有回宿舍，而是陪着林予安在操场上坐了一整夜。
　　他们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未来的打算。
　　“如果她真的来了，”顾晨说道，“我们就躲起来。北京这么大，她找不到我们的。”
　　“嗯。”林予安点点头。
　　“或者，”顾晨突然笑了，“我们跟她摊牌。告诉她，我们很相爱，我们会过得很好，让她死心。”
　　林予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别怕，”顾晨握住他的手，“我会保护你的。就像当年在旧实验楼一样。”
　　林予安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了。他有顾晨，有朋友，有新的生活。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 5. 黎明后的微光
　　几天后，林予安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林予安，你母亲来学校找你了。”辅导员的声音有些严肃，“她在办公室里哭诉，说你被坏人拐骗了，要带你回家。”
　　林予安的心沉到了谷底。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师，我现在就过去。”他平静地说道。
　　来到辅导员办公室，林予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母亲比以前更憔悴了，头发花白，眼神里满是疯狂和绝望。
　　看到林予安进来，她立刻冲过来，想要抓他的手。
　　“予安！你终于来了！跟妈回家！妈带你回家！”
　　林予安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妈，我不回去。”他坚定地说道，“我在北京过得很好。我有学业，有朋友，有我喜欢的生活。”
　　“你喜欢的生活？”母亲指着他，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喜欢的生活就是跟那个男人鬼混吗？你知不知羞耻！”
　　辅导员皱起了眉头：“这位家长，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学校，请注意您的言行。”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母亲转向辅导员，“老师，您是不知道，我儿子被那个叫顾晨的坏学生带坏了！他是个同性恋！他是变态！您必须开除他！否则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们！”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予安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妈，”他轻声说道，“我不是变态。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恰好他是男生而已。这有什么错？”
　　“你……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晨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眼神冷冽如刀。
　　“阿姨，”他走到林予安身边，挡在他身前，“这里是学校，不是您撒泼的地方。请您自重。”
　　“顾晨！又是你！”母亲尖叫道，“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毁了我儿子！”
　　“我毁了他？”顾晨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被您逼疯了！是我救了他！是我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光！”
　　“你胡说！你是骗子！你是魔鬼！”母亲想要冲过来打顾晨。
　　顾晨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说道：“阿姨，我敬您是长辈，不想跟您计较。但如果您再敢骚扰林予安，或者来学校闹事，我就报警。到时候，丢人的是您，不是我们。”
　　母亲愣住了。她看着顾晨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你……你们……”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妈，”林予安走上前，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决绝，“您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会每个月给您寄生活费，但我的生活，您再也无权干涉。”
　　母亲看着儿子，看着那个曾经唯唯诺诺、如今却坚定如铁的男孩，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他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辅导员叹了口气，叫来了保安，将母亲送出了学校。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
　　林予安站在窗前，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顾晨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他。
　　“别哭，”他在耳边低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自由了。”
　　林予安转过身，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他是林予安，一个自由的大学生，一个被爱着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北京大学校园里的银杏树叶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林予安知道，属于他们的黎明，终于真正到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