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前》沐知春

4、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

　　### 第四章：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五月的福州，空气已经变得有些黏腻。教室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从鲜红的“60”变成了刺眼的“30”。
　　整个高三（2）班像是一台被调到最大档位的离心机，每个人都在高速旋转中榨干自己最后的精力。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咖啡和纸张受潮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予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再挤出一滴水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道导数题的极值点偏移问题，我讲最后一遍，听懂的扣1，听不懂的我也没办法了。”数学老师老张站在讲台上，声音沙哑，眼底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林予安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昨晚母亲又失眠了，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到凌晨三点，嘴里念叨着“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林予安躺在床上，听着那如同幽灵般的脚步声，整夜未眠。
　　“林予安。”
　　桌底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林予安回过神，低头看去。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字条正顺着桌腿滑到他的脚边。
　　他趁着老张转身板书的间隙，迅速弯腰捡起，展开。
　　字迹潦草飞扬，是顾晨的笔风：
　　*“别听了，老张这道题讲错了。今晚老地方，我给你讲个更简单的解法。还有，你脸色很差，是不是那个‘疯女人’又折腾你了？”*
　　看到“疯女人”三个字，林予安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他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顾晨。
　　顾晨正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看似在睡觉，实则那双眼睛正透过手臂的缝隙，担忧地注视着他。
　　林予安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我没事。今晚见。”* 然后悄悄踢了踢顾晨的桌腿。
　　顾晨收到回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这令人窒息的最后冲刺阶段，这张小小的纸条，成了林予安唯一的氧气面罩。
　　#### 1. 天台上的“私教课”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全班同学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座位上，只有少数几个学霸还在埋头苦读。
　　林予安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教室。顾晨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两罐冰可乐。
　　“给，续命水。”顾晨递给他一罐。
　　冰凉的铝罐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林予安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的保安，来到了旧实验楼的天台。
　　今晚的月色很好，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像是一片遥不可及的星海。
　　顾晨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试卷，铺在水泥地上。
　　“来，最后冲刺阶段，我们不搞题海战术，只抓重点。”顾晨盘腿坐下，神情难得地严肃，“你的数学基础很扎实，但是最近心态崩了，导致计算错误率飙升。这道题，你来看看。”
　　他指着一道解析几何题。
　　林予安凑过去看，顾晨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瞬间包围了他。
　　“这里，”顾晨的手指在试卷上划过，“你用了常规解法，计算量太大，考试的时候你肯定算不完。试试这个，设而不求，利用韦达定理整体代换……”
　　顾晨讲题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混混，此刻眼神专注，逻辑清晰，仿佛变了一个人。
　　林予安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恍惚。
　　“懂了吗？”顾晨讲完，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林予安能看清顾晨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懂了。”林予安慌乱地移开视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林予安。”顾晨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别怕。”顾晨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兜着你。就算你考砸了，我也养你。”
　　林予安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不会考砸的。”他握紧笔，声音坚定，“我要和你一起去北京。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做你的累赘。”
　　顾晨笑了，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傻瓜，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动力。”
　　那一晚，他们在天台上复习到很晚。风吹过空旷的楼顶，带走了白日的燥热，也吹散了林予安心头的阴霾。
　　#### 2. 撕碎的模拟卷
　　距离高考还有一周的时候，林予安的母亲彻底疯了。
　　那天是周末，林予安刚做完一套理综模拟卷，正准备对答案。母亲突然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试卷。
　　“才260分？你怎么才考260分？！”母亲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隔壁王阿姨的儿子这次模考考了650！你呢？你是不是故意气我？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妈，理综满分300，260已经很高了……”林予安试图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母亲把试卷撕得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你必须考满分！你必须考上清华北大！否则我这十几年算什么？我为你牺牲的一切算什么？”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向墙壁。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林予安的手背，渗出一丝血迹。
　　林予安看着满地的纸屑，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突然断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平静地站起来，越过满地的狼藉，走进房间，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母亲愣住了。
　　“去学校。”林予安淡淡地说道，“最后几天，学校有考前辅导，我要住校。”
　　“不行！我不准！”母亲冲过来要抢行李箱。
　　林予安猛地推开她，眼神冷冽如刀：“我已经成年了。如果你再阻拦我参加高考，我就报警告你限制人身自由。”
　　母亲被他眼中的寒意震慑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予安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走在烈日下的街道上，林予安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晨的电话。
　　“喂？怎么了？”顾晨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顾晨，”林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离家出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顾晨急促的呼吸声：“你在哪？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顾晨骑着摩托车出现在街头。他一把将林予安拉上车，风驰电掣地驶向郊外。
　　他们来到了江边。
　　顾晨把车停好，拉着林予安走到江堤上。
　　“手怎么了？”顾晨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眉头紧锁。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林予安摇摇头。
　　顾晨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
　　“林予安，”顾晨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你就住我家。直到高考结束。”
　　林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 3. 最后的誓言
　　高考前夜。
　　顾晨的家里依然空荡荡的，但他特意把客房收拾了出来，换上了崭新的床单。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谁也没有说话。
　　电视里播放着高考天气预报，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明天天气晴，气温适宜，祝广大考生金榜题名……”
　　“紧张吗？”顾晨突然问道。
　　“有点。”林予安老实承认。
　　“我也紧张。”顾晨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怕考不好，怕去不了北京，怕……把你弄丢了。”
　　林予安伸出手，紧紧握住顾晨的手。
　　“不会的。”他坚定地说道，“我们约定过的，要在黎明前奔向自由。这个约定，比什么都重要。”
　　顾晨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一颗璀璨的星辰。
　　“林予安，”顾晨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明天，我们在考场见。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你也是。”林予安轻声说道。
　　顾晨笑了，他轻轻吻了吻林予安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无尽的眷恋。
　　“晚安，我的共犯。”
　　“晚安，顾晨。”
　　那一夜，林予安睡得很安稳。梦里，他看到自己和顾晨并肩站在北京大学的校门口，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 4. 奔赴黎明
　　高考那两天，福州下起了小雨。
　　顾晨骑着摩托车，送林予安去考场。
　　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林予安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住顾晨的腰。
　　“别紧张，就当是做了一套模拟卷。”顾晨大声说道，声音穿透雨幕。
　　“嗯！”林予安大声回应。
　　到了考点门口，顾晨停下摩托车。
　　“去吧。”顾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林予安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坐在座位上，看着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书写着未来的篇章。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公式，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题目，此刻都变得清晰而简单。
　　因为他知道，在考场外，有一个人在等他。
　　在黎明前，有一个约定在等着他去实现。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予安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晨。
　　顾晨靠在摩托车旁，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笑得灿烂而张扬。
　　“林予安！”顾晨冲他挥手。
　　林予安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考完了。”他哽咽着说道。
　　“嗯，考完了。”顾晨紧紧抱住他，“我们自由了。”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在这个黎明到来的时刻，两个少年紧紧相拥，迎接着属于他们的崭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