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前》沐知春

3、暴雨夜的相拥与约定 ###

　　### 第三章：暴雨夜的相拥与约定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顾晨的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林予安穿着顾晨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不再温热的牛奶。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受惊过度的小兽。
　　顾晨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清冽的薄荷香。他手里拿着医药箱，走到林予安面前蹲下，轻轻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
　　“抬头。”顾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予安迟疑地抬起头，视线有些躲闪。顾晨看着他左脸颊上那道红肿的指印，还有嘴角破裂渗出的血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寒意，但转瞬即逝，化作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予安脸上的伤口处。
　　“嘶……”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林予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疼就喊出来。”顾晨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眉头微皱，“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着。”
　　林予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晨。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一刻，窗外的雷声、雨声，还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顾晨……”林予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把你家弄脏了。”
　　顾晨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一声。他涂完药，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捧住了林予安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完好的那一侧脸颊。
　　“林予安，你是不是傻？”顾晨看着他，眼神深邃，“这里不是我家，这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你来了，这里才像个家。”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林予安死寂的心湖。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妈说得对，我是个累赘。”林予安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总是惹麻烦，总是让你担心。刚才……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她打死。”
　　“她不会打死你，她只是把你当成她的私有物品，一个用来发泄情绪和实现她未竟梦想的工具。”顾晨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松开手，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燃，看了一眼林予安，又烦躁地把烟扔回了桌上。
　　“林予安，你听好了。”顾晨双手撑在地毯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林予安的眼睛，“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共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连你都放弃了，那我一个人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林予安抬起头，撞进顾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
　　“可是……我们能去哪？高考还有大半年，这大半年我怎么熬？如果被她抓回去……”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顾晨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林予安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少年的怀抱滚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林予安能清晰地听到顾晨胸膛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屈的生命力。
　　“那就熬。”顾晨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就算是用爬的，我们也要爬过这大半年。林予安，你信我吗？”
　　林予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顾晨身上好闻的味道，眼泪终于决堤，浸湿了顾晨的肩膀。
　　“我信。”他闷声说道。
　　“那就够了。”顾晨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今晚你就睡这儿。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不管她怎么闹，你只要记住一点——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她的。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判你的死刑。”
　　那一夜，窗外的暴雨下了一整晚。
　　林予安躺在顾晨的床上，身边是顾晨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顾晨的睡颜。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少年，睡着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林予安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描绘着顾晨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夜，第一次在没有母亲的监控下呼吸，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束光。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顾晨在，他就敢跳。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顾晨开着车，送林予安回那个筒子楼。
　　车子停在巷口，顾晨没有熄火，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予安。
　　“怕吗？”他问。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又回过头，对着顾晨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等我。”
　　顾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冲他挥了挥手：“去吧。晚上老地方见，我给你补数学。”
　　林予安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那条阴暗狭窄的巷子。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发呆。看到林予安进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冷冷地说道。
　　林予安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也没有瑟瑟发抖。他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顾晨给他的底气。
　　“我回来了。”林予安淡淡地说道，“我要去上学了。”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顺从的儿子会如此平静。她张了张嘴，想要发作，却被林予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盯得心里发毛。
　　“你……”
　　“妈，我想考北京的大学。”林予安打断了她，语气坚定，“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件事。不管你怎么反对，我都会去考。如果你不想让我恨你，就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说完，他不顾母亲震惊错愕的表情，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走出楼道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身上。
　　林予安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他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手里有了武器——那是关于未来的希望，和那个在暴雨夜里紧紧拥抱过他的少年。
　　#### 1. 沉默的对抗与暗涌
　　回到学校后的日子，林予安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在家里实行“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对于母亲的唠叨和指责，他不再反驳，也不再顺从，而是选择无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出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刷题、背书。
　　而在学校里，他和顾晨的“地下工作”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为了避嫌，他们在教室里几乎不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但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在旧实验楼的楼梯间，在放学后的操场看台，他们会像两块磁铁一样，不受控制地靠近。
　　顾晨为了林予安，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他的基础差得离谱，经常把简单的公式搞混，但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林予安既心疼又好笑。
　　“这道题我都讲了三遍了，顾晨，你是猪吗？”林予安拿着笔，轻轻敲了一下顾晨的额头。
　　顾晨抓住他的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是猪，那你是什么？养猪专业户？”
　　“你……”林予安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顾晨握得更紧。
　　“好了，不逗你了。”顾晨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那道数学题，“再讲一遍吧，这次我一定记住。”
　　看着顾晨专注的侧脸，林予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顾晨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他是为了那个“一起去北京”的约定，为了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
　　除了学习，顾晨还成了林予安的“专属保镖”。
　　有一次，隔壁班几个混子看林予安不顺眼，在厕所堵他。还没等林予安反应过来，顾晨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把带头的那个打翻在地。
　　“以后谁再敢动林予安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顾晨过不去！”顾晨踩在那个人的胸口上，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找林予安的麻烦。
　　虽然顾晨因为打架被老张叫了家长，又被记了一次大过，但他却毫不在意。
　　“只要你不受伤就行。”顾晨顶着嘴角的淤青，对林予安说道，“我皮糙肉厚的，抗揍。”
　　林予安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他拿出棉签，轻轻地给顾晨处理伤口。
　　“顾晨，你以后别打架了。”他低声说道，“万一……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那你心疼我啊？”顾晨挑眉，坏笑着凑近。
　　林予安手一抖，棉签戳到了伤口。顾晨“嘶”了一声，却并没有躲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心疼。”林予安红着脸，小声说道。
　　顾晨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一把拉过林予安，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顾晨的声音有些沙哑，“林予安，你记住，你的心疼，只能给我一个人。”
　　#### 2. 寒冬里的温暖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
　　福州的冬天虽然不下雪，但那种湿冷的魔法攻击，却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林予安的母亲最近似乎消停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林予安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让她觉得儿子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又或许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那个总是打电话来催债的亲戚。
　　但这并没有让林予安感到轻松。他知道，母亲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
　　为了躲避家里压抑的气氛，林予安在学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经常复习到很晚，直到教学楼熄灯才离开。
　　而顾晨，总是会在教学楼下等他。
　　不管多晚，不管天气多冷，顾晨都会靠在那辆黑色的山地车旁，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或者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给，刚买的，还烫手呢。”顾晨把奶茶塞进林予安的手里。
　　林予安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感觉冰冷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你怎么不等在教室里？外面多冷啊。”他有些心疼地说道。
　　“教室里闷死了，哪有外面空气好。”顾晨耸耸肩，跨上自行车，“上来吧，送你回家。”
　　林予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环住顾晨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顾晨的后背很暖和，像是一个天然的火炉，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顾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结束后，我没考上北京怎么办？”林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没有如果。”顾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坚定而有力，“你一定能考上。就算考不上北大清华，也能考上别的。反正，只要你在北京，我在北京，哪怕你是去扫大街，我也是去扫大街，我们也能扫到一条马路上去。”
　　林予安忍不住笑了：“谁要去扫大街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晨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林予安环在他腰间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分开。”
　　车子穿过空旷的街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彼此的靠近，而变得温暖如春。
　　#### 3. 除夕夜的烟火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看春晚。
　　而林予安，却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听着客厅里母亲一个人对着电视自言自语。父亲早就去世了，这个家，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团圆。
　　“林予安！出来吃饺子！”母亲在客厅里喊道。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一盘速冻饺子，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这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母亲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林予安碗里，“明年就要高考了，这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千万不能掉链子。”
　　林予安默默地吃着饺子，味同嚼蜡。
　　“妈，我想出去走走。”吃完饺子，林予安放下筷子。
　　“这么晚了，去哪？”母亲警惕地看着他。
　　“就在楼下，透透气。”
　　母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野。”
　　林予安逃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他跑到楼下，拿出手机，给顾晨发了一条微信：“出来吗？”
　　不到一分钟，顾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林予安跑到巷口，果然看到顾晨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两根仙女棒。
　　“新年快乐，林予安。”顾晨笑着对他说道。
　　“新年快乐。”林予安接过顾晨递来的仙女棒。
　　顾晨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仙女棒。
　　“呲——”
　　火花四溅，在黑暗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快许愿！”顾晨喊道。
　　林予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他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能和顾晨一起，在北京看烟火。
　　“许完了吗？”顾晨问道。
　　“嗯。”
　　“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晨笑了，他凑近林予安，在烟火的光芒中，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没关系，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顾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情，“因为我的愿望，和你的一样。”
　　烟火渐渐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四周。
　　但林予安的心里，却亮起了一盏灯。
　　他知道，只要有顾晨在，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他也能找到通往黎明的路。
　　#### 4. 黎明前的黑暗
　　春节过后，高三的生活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林予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母亲对他的监控达到了变态的程度。她没收了林予安的手机，断掉了家里的网线，甚至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都会在校门口等他，一路监视他回家。
　　林予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和顾晨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甚至连发微信都要偷偷摸摸地躲在厕所里。
　　“林予安，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老张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了他。
　　林予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顾晨坐在后面，看着林予安消瘦的背影，心里焦急万分。他知道，林予安快被逼到极限了。
　　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林予安刚走出校门，就被母亲一把拽住了胳膊。
　　“跟我回家！”母亲的声音尖利刺耳。
　　“妈，我想去书店买本书。”林予安试图挣脱。
　　“买什么书？家里书还不够多吗？你就是想找借口去见那个顾晨！”母亲死死地抓着他，“我告诉你，林予安，你离那个顾晨远点！他是个祸害，会毁了你的一辈子的！”
　　“他不是祸害！”林予安终于爆发了，他甩开母亲的手，大声吼道，“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母亲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儿子会敢顶嘴。
　　“你……你反了你了！”母亲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母亲的手腕。
　　“阿姨，请您自重。”
　　顾晨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地看着林予安的母亲。
　　“顾晨！又是你！”母亲尖叫道，“你这个扫把星！你离我们予安远点！”
　　“阿姨，林予安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朋友。”顾晨冷冷地说道，“您这样控制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我的事不用你管！”母亲想要推开顾晨。
　　“我是管定了。”顾晨挡在林予安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从今天开始，我会保护他。您要是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报警。”
　　说完，顾晨拉起林予安的手，转身就跑。
　　“林予安！你给我回来！”母亲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哭喊。
　　林予安没有回头。他紧紧握着顾晨的手，跟着他奔跑在夜色中。
　　他们跑过空旷的街道，跑过昏黄的路灯，一直跑到那个废弃的旧实验楼。
　　顾晨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予安，你没事吧？”他紧张地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顾晨，我好累。”他靠在顾晨的怀里，声音颤抖，“我真的好累。”
　　顾晨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顾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还有三个月，只要三个月，我们就自由了。”
　　“三个月……”林予安喃喃自语，“三个月好漫长啊。”
　　“不长，很快就过去了。”顾晨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林予安，看着我。我们约定过的，要在黎明前奔向自由。你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
　　林予安看着顾晨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放弃。”
　　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里，他们再次紧紧相拥。
　　他们知道，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了。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手牵手，一起冲过去。
　　因为，黎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