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木吉见桔子

5、脾气 他误入了一

　　他误入了一片森林，遇到了一个生着鹿眼的人。
　　无光的空间适合大梦一场，睡到浑身的骨头都酥软，大脑泡发。
　　然后被迫起来迎接前一日未决的问题和第二日接踵而至的新问题。
　　现实不给他继续回忆过去的机会。
　　沈酻在大床上，被压在胸口的重量唤醒。
　　一睁眼就是和梦里一般无二的眸子和墨菲放大的脸。
　　“喵~”
　　“早安啊墨菲。”沈酻抓起床头震动着的手机，摁灭了闹铃，回头摸了摸猫头。
　　墨菲的生物钟有时候比他的闹钟好用。
　　漫长的梦没能让沈酻恢复元气，他也没有时间缅怀，得拖着酸痛的身体继续去工作。
　　由于昨天拖了进度，今天一到剧组就看见好几个因为睡眠不足东倒西歪的工作人员。
　　沈酻与刘导他们打完招呼就去到化妆间了。
　　刘导的剧组没有专门准备个人化妆间的条件，沈酻进去时还有好几个正在化妆的演员，见他来了都跟前辈问好。
　　当然，除了坐在角落的某人。
　　某人正拿着剧本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酻。
　　好巧不巧，只有某人身边有空位置。
　　沈酻和鹿柏都是中途进组，其他人对他们两个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沈酻是经验丰富待人亲和的前辈，鹿柏是实力不详整体独来独往的新人。
　　昨天鹿柏的表现全组都看得见，加上他不与人交流，跟人群自带着隔阂。
　　他旁边的位置自然而然就空着了。
　　沈酻明显比他合群得多。
　　“沈老师，我快画完了，要不你来坐我这边吧。”一个眼神好的小演员向沈酻招手道。
　　沈酻也注意到了这个尴尬的局面，他明白她的用意却也只是笑笑向她礼貌道谢，“多谢楚玉小姐的好意，不过那里还有空位。”
　　小演员没想到沈酻会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张着嘴看看沈酻又看看鹿柏，没再强求。
　　沈酻径直走到某人边上，一屁股坐下，还是昨天的化妆师给他上妆。
　　周围环境略有嘈杂，低语声混着化妆时瓶瓶罐罐的摩擦。
　　沈酻余光留意着旁边的人。
　　昨天晚上还抱着他啃得热火朝天，梦里还又乖又呆照顾自己的家伙头也不抬地看着剧本，时不时翻动，格外认真。
　　头发倒是整理的一丝不苟，衬得俊脸更好看了。
　　“沈老师，眼睛稍微往前面看一点。”化妆师小声道。
　　“抱歉，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沈酻被不小心逮了个正着，也没尴尬，还顺便开了玩笑，“年纪大了，一觉没睡好眼睛就不舒服。”
　　化妆师一板一眼摇摇头，“沈老师你还青春正好呢，这个皮肤状态说是大学生也没人不信。”
　　旁边的椅子吱呀一声响。
　　沈酻干脆偏过半边身子对向那一边。
　　鹿柏换了个姿势看剧本，直接将背对着他了。
　　沈酻出门前给脖子上上了遮瑕，对比了许多遍看不出端倪。
　　可化妆师给他上唇妆时发现了不对。
　　“沈老师今天嘴有点肿，我给您多上点粉，等会如果要吃东西得注意。”年轻小化妆师认真道。
　　全场唯二知道沈老师的嘴为什么肿的人，一个是沈老师本人，一个是拿屁股对沈老师的那个人。
　　其实不止肿了，舌头上还有伤口在隐隐作痛，鹿柏咬那两口真是一点没留情。
　　“辛苦了，等会还要麻烦你给我的手腕打遮瑕。”沈酻故意似的，没收音量，举起胳膊晃了晃。
　　椅子又是一响。
　　造成伤口的元凶回过头，一脸阴沉地看了沈酻一眼。
　　沈酻冲他勾唇。
　　“早啊小鹿。”
　　小鹿没应他。
　　就在化妆师夹在二人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时，鹿柏站了起来，拿着剧本，出去了。
　　化妆室因为这个插曲静了下来。
　　“鹿柏的性格就这样，沈老师你别生...”
　　一旁人宽慰沈酻的话还没说完，鹿柏拎着个瓶子又回来了。
　　“咚。”
　　往沈酻面前的桌上一放。
　　云南白药。
　　专治跌打摔伤瘀血。
　　沈酻挑眉。
　　见鹿柏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哒。”
　　又是一放。
　　眼药水。
　　白内障看不清莎普**滴眼睛。
　　鹿柏送完温暖就坐回去继续看剧本了。
　　沈酻内心无奈失笑，这人看起来变凶了，其实本质还是呆呆的。
　　“谢谢小鹿送来的温暖。”他道。

　　刘导优先将友情客串的沈酻戏份拍了，沈酻还剩最后一场夜景，刘智就让他先休息去了。
　　换做以前沈酻肯定去休息室歇着了，他低精力容易累，开展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得喝着浓茶强打精神，能休息是最好不过的。
　　不过现在嘛。
　　楚玉跟另外几个omega围了半个圈，小声聊着天。
　　不远处鹿柏正在跟男主角拍摄。
　　沈酻笑吟吟捧着玻璃杯走来，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小茶话会。
　　beta这个性别带有的刻板印象就是淡淡的，浅蓝色像水一样。
　　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沈老师很好地融入了大家。
　　“刘导真是太严格了，”容貌清朗的男孩唉声叹气，“我这个月都没闻见过肉香，他居然还说我胖，要扣我午饭。”
　　“你昨天晚上不还串通助理偷吃的吗？”另一个人明显是他的好友，无情揭穿道，“为了上镜只能拼命...”
　　“沈老师的身材就一直维持得好好，在镜头底下完全没肿过，是有什么秘诀吗？”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全看了过来。
　　暗中偷瞟拍摄场地的沈酻收回视线，一心二用不影响对答如流，“秘诀是有的，想知道吗？”
　　他冲众人神秘地眨眨眼睛。
　　引得这群小鸟好奇地往前凑。
　　然后他就这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膝盖上，撑着下巴，一双含情眼如西湖肥水波光流转，眼神温柔深情。
　　被他看着的是刚刚哀嚎减肥的男孩，男孩原地坚持了对视没半分钟，从脖子红到耳朵。
　　男孩捂着羞红了的脸投降，“我输了我输了，有这张脸就是最大的秘诀吧沈老师！”
　　“建模怪面前就这样无助，”男孩的好友拍着男孩肩，冲沈酻摇了摇头。
　　“哈哈哈，不逗你们了，等会刘导又要来说我调戏他的演员了，”沈酻笑眯了眼，“不过关于不挨骂的秘诀还是有的。”
　　一群人一听老前辈传授珍贵经验，更为好奇地快把头伸沈酻身上了。
　　“是好好背台词吗？”
　　“不是。”
　　“是好好研究人物吗？”
　　“no。”
　　“是声情并茂完成一场酣畅淋漓充满艺术性的演绎吗？”
　　“全都不是。”
　　沈酻放下一条腿，坐正了，微微正色。
　　好几双期待着的眼睛同时看着他。
　　另一边刚好拍摄结束，刘智带着鹿柏他们往这边走。
　　沈酻不动声色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清清嗓子。
　　“秘诀就是...”
　　“撒娇。”
　　“啊？”“什么？”小鸟齐齐懵住。
　　“没错，就是撒娇，”沈酻甚是得意道，“刘导家生了三个Alpha儿子，这辈子就喜欢会撒娇的可爱omega晚辈，我小时候跟着他拍戏，一撒娇装可怜他就不骂我了。”
　　“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刘导骂那么凶，沈老师不用这招啊？”男孩的朋友问道。
　　“我小时候长得秀气，刘导就觉得我以后肯定是omega，结果事与愿违，从他知道我初恋是omega之后这招就再也不管用了。”沈酻颇为遗憾道。
　　“小沈啊，你怎么又在调戏我演员？”
　　刘智腆着肚子慢悠悠过来，一巴掌招呼上沈酻的背，“亏你还有脸说这事，口口声声说以后分化成omega给我当儿媳妇儿，结果跑得影儿都没了。”
　　“这不是没分化成omega嘛，”沈酻佯装无奈道。
　　刘智身后跟着两个高大帅气的alpha，都穿着军装，一个阳光一个阴沉，帅得风格迥异，放眼望去倒是好风景。
　　刚拍的是一场打斗戏，阳光明媚那位额头上画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自然地贴到沈酻身上，一条胳膊搭在沈酻肩上，“我都记着呢，你小时候为了哄我给你买好吃的，也骗我说给我当媳妇儿。”
　　这位男主角叫宋祁阳，是刘智的宝贝得意门生，幼时跟沈酻拍过一部仙侠片，两个人一起演金童玉女，沈酻反串扮的玉女，二人是旧识。
　　宋祁阳前几年出了国，才回来就被刘智拖来试镜，浓眉明眸皓齿，形象不要太适合这阳光正气的角色。
　　“童言无忌啊，”沈酻笑着推推宋祁阳脑袋，“当真不就是你吃亏了。”
　　“含情眼无情人。”宋祁阳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沈老师真是欠一屁股水灵灵的桃花债啊...一朵赛一朵品质高，”一旁的小演员感叹道，“求教程跪着听。”
　　刘智敲敲他脑壳，
　　“少跟他学，早晚要翻车。”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鹿柏沉默不语，站在热热闹闹的人群却游离在对话的边缘，一言不发。
　　宋祁阳也是个alpha，跟鹿柏差不多高，俯着身，头黏在沈酻肩上推都推不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放教育环境促使的。
　　没人注意的地方。
　　鹿柏上前了半步。
　　一手挡在了宋祁阳的脸跟沈酻的脖子中间。
　　宋祁阳愣住偏过头去看这个刚刚搭戏的严肃哥们。
　　其余人也多多少少露出有些怪异神色的。
　　“怎么了？”沈酻是最先问出声的，那只温热粗糙的手搭在他颈侧，他扭头的动作让掌心能蹭到他脖颈。
　　“血浆，衣服。”鹿柏所以没有起伏道，惜字如金。
　　他指的是宋祁阳头上画的妆和沈酻的白大褂。
　　除了演戏跟说戏，平常几乎不与人交流的鹿柏在剧组跟飘来飘去的幽灵似的。
　　突兀地加入社交，因为这点小事。
　　“噢噢，还是你细心，差点把酻哥衣服搞脏，”宋祁阳是个性格好相处的，打着哈哈站直了身。
　　“哼，还是人小鹿细心，不然你今天晚上就给小沈洗衣服吧。”刘智笑骂。
　　“我倒是想，但要是被拍了再传我跟沈哥绯闻影响票房您可别生气。”
　　“臭小子你少给我贫，给我过来看下一场戏。”
　　刘智揪着人耳朵走了。
　　人群也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留沈酻跟鹿柏面面相觑。
　　“怎么办呢？”沈酻又撑起下巴，袖口下滑，露出打了厚粉底已经看不出异样的手腕。
　　“什么怎么办？”鹿柏不改生人勿近的口气。
　　“你又帮了我一次，可今天已经跟你说过一次谢谢了，”沈酻道，“再说会不会显得没有诚意？”
　　鹿柏居高临下俯视着，沈酻微扬起一张温润如玉俊逸脸蛋。
　　“随便你。”鹿柏说。
　　“好敷衍啊小鹿，”沈酻苦笑，“你以前都不敷衍我的。”
　　嘴也亲了，药也送了，聊个天一双眼睛死黏在自己身上，沈酻处处留意着鹿柏，没放过一点细节，小孩这点心思就差写脸上了，跟早恋的别扭男高中生似的。
　　虽然人凶了不少，但这点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呆呆的藏不住事。
　　沈酻是个只要喜欢就火速确认关系，直接进入恋爱阶段的人，不管是工作还是关系他都喜欢维持在一个良性范围内，保持轻松美好的状态，等不了一点纠结不了一点。
　　他可以百分百确认自己对鹿柏非常有感觉，昨天晚上的炽热也可以百分百确认鹿柏对自己非常有感觉。
　　他跌宕起伏的人生只有两次因为爱情苦恼，还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一脸不耐烦又不肯走的人。
　　鹿柏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有。”鹿柏皱眉反驳。
　　“那我能请你吃个饭道谢顺便好好聊聊吗？”
　　他想清楚了，他必须搞清楚鹿柏的想法。
　　“...”
　　“鹿柏，可以吗？”沈酻真挚邀请着。
　　“我们没有聊聊的必要，”鹿柏离开前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也没有吃饭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