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8、 秦瑜

　　夜半子时，别苑烛火通明。

　　卫长风的话依旧回荡在萧夫人的耳边，久久不能弥散。

　　孤坐许久，她蓦然起身，继而又拿出一盏长明灯，独自走到院子里，将其点燃。

　　院子里的每一盏长明灯上都写满了“继明”二字，这也是她丧子之后唯一能够聊以慰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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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长风来过了，”一名戴着白色帷帽的女子缓缓自树后走出，问，“你告诉他了？”

　　虽然没有露面，但她的声音，萧夫人并不陌生。

　　是燕云舒。

　　闻言，萧夫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自顾自点灯，摇摇头。

　　“卫长风师出归墟，归墟一门虽然弟子不多，但个个皆为仙途坦荡之人，犹他最甚，”燕云舒迈着步子，绕着萧夫人周身走了两圈，边走边说，“他的师父冲虚道长在仙门之中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其势力远没有明面上所见的那般单薄。”

　　她停下步子，在萧夫人身前站定，说道：“或许，卫长风比我更能帮你复仇。”

　　萧夫人冷声道：“承诺既出，便不可违背，你不必来试探我。”

　　燕云舒摘下帷帽，轻笑一声：“承诺不可违……那隐瞒呢？”

　　“秦瑜，”她忽然低头，直直看向萧夫人的眼睛，问道，“萧继明真的死了吗？”

　　秦瑜，这是萧夫人当年给自己取的名字，她与萧云海成婚二十年，那时她也不过燕云舒如今的年岁。这些年，她听过很多人对她的称呼，与萧云海往来的那些仙友唤她“萧夫人”，庄内下人们唤她“庄主夫人”，却独独无人唤她一声“秦瑜”。

　　“继明的死，是天命。”秦瑜收回思绪，应付道。

　　这个回答，燕云舒不可置否，她起身，说道：“两日后，让卫长风他们见一见萧继明的尸身。”

　　秦瑜皱眉，问：“你不信我？”

　　“不，”燕云舒否认，“卫长风那些人，比你想的还要麻烦，他们已经毁了计划的第一步，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一直查下去。”

　　秦瑜没说话，良久过后，她低声说道：“行。”

　　说完这些，燕云舒再次戴上帏帽，朝外走去，说道：“秦瑜。”

　　“事成之后，你大可以离开这里。”

　　“虚与委蛇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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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燕云舒走到门口时，猛然间，一声巨响炸开，原本沉醉在睡梦中的下人们都纷纷惊醒，震得整座院子都晃了晃。

　　她循声望去，是城主府主院，燕云舒暗念道：“出事了。”

　　她回头，扔给秦瑜一块玉佩，声音听不出波澜：“顾好自己。”

　　说罢，转身要走。

　　“燕云舒！”

　　秦瑜接住玉佩，高声喊道：“我也送给你一句话。”

　　“筹谋多年，当断则断。”

　　燕云舒脚步不停，扔下一句：“自然。”

　　.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余震渐渐停息。

　　“怎么回事？！”顾宣刚喝完酒，脑袋本来就有点晕乎乎的，这下更晕了，他晃晃脑袋，含糊不清地问道。

　　卫长风和柳尽欢都没理他，快步走出门外，正好见到推门而出的燕云舒。

　　“这声音……”燕云舒望了望主院的方向，“像是主院那边发出来的。”

　　“走，去看看。”卫长风没有丝毫犹豫，抬步离开，燕云舒和柳尽欢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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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姗姗来迟的顾宣跟在屁股后面追赶，“等等我！你们把我落下啦！”

　　跑出门外的顾宣脚步仓促两下，又迅速回到屋子里：“卫长风！你的剑也不要了？！”

　　.

　　众人赶到之时，萧缚言已经带着一众长明弟子在外严肃以待。

　　在他脚下的正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坑洞。

　　“城主。”卫长风忙问，“刚刚那是？”

　　萧缚言神情凝重，解释道；“前些日子，城中暗中潜入一只作乱的妖物，今日才将其捉拿，方才那声异响，正是她逃脱所造成的动静。”

　　“就连麟州监牢的入口，”他静静地看着深坑，“也被毁了。”

　　妖物？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已有定数。

　　此时，褚旭匆匆赶来，无意间瞧见卫长风几人，似是有些诧异，但并未多言；“禀城主，城中监牢有特殊阵法加持，寻常妖物难以逃脱。”

　　“可当我们赶到之时，阵法大破，牢门是从内里敞开。”

　　“我怀疑……”

　　他扫了眼卫长风等人，颇为踌躇。

　　箫缚言道：“直说便可。”

　　褚旭低头：“我怀疑……府上有那妖物的内应……”

　　内应……此事非同小可，连其他几人听了都觉得棘手。

　　“立刻加派人手，务必尽早将其捉回！”箫缚言当机立断，“内应的事，你亲自去查。”

　　褚旭：“是！”

　　待人走后，箫缚言道，“此事乃城主府看管不力，惊扰诸位，还望海涵。”

　　“此言差矣。”顾宣问，“不过城主，那妖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长明山庄并非小门小派，又有皇室在背后扶持，其监牢必定不是什么来去自如之地，可如今却被妖犯堂而皇之地破牢而出，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如此想着，他又想起今日在街上见到的那名女子……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箫缚言语气沉重：“确切来说，城主府对那妖物可谓是知之甚少。”

　　“约莫一月前，城中负责夜里巡逻的护卫在一处偏僻巷子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其死状凄惨，双目被剜，尸体呈跪拜之姿，头极力上扬，双手覆于背后，颇为诡异。”

　　“后经查明，这具尸体虽然表面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却并不致死，真正死因乃是放血而亡。此事蹊跷，我也曾向姨夫禀明，但姨夫事务繁忙，于是便派了褚旭——也就是方才那位前来相助。”

　　“期间，此妖总共犯下诸如此类案件共五起，每具尸体都死状相同，城主府耗费诸多人力精力，终于于前些日子找到了罪魁祸首，今日才将其捉拿。”

　　箫缚言苦笑一声，继续道：“那妖物实在难以对付，若非褚旭带来的长明至宝，只怕想要捉到她，只会更难。”

　　“没想到的是，今晚，便让人逃了。”

　　“那城中百姓岂不危险？！”顾宣惊道。

　　箫缚言满脸凝重，点头不驳。

　　卫长风拱手：“若城主不嫌，我等或许能帮上一二！”

　　箫缚言大喜；“如此，那便多谢诸位了！”

　　.

　　次日，城主府监牢。

　　眼下此处一片寂静，大半人手都被派去寻找那妖物，只剩少量弟子看守。

　　箫缚言带着他们朝关押妖物的牢房走去，边走边说道：“第一次发现她的踪迹，是百里之外的一泉死湖，前四起案件，几乎毫无破绽。直到第五具尸体的出现，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处奇怪的血迹，呈暗红色，血迹上留有一块鳞片。”

　　柳尽欢：“鱼鳞？”

　　箫缚言：“没错。”

　　“因其诡诈多端，我曾多次向姨夫提及此事，于是他便派了褚旭过来，褚旭是长明内门二弟子，精通追踪之术，还带来了长明至宝主相铃。”

　　燕云舒：“传闻长明至宝有三，其中主相铃乃是上古遗留神器，只需一丝所求之人的气息，便可追踪对方，若是有了那人的精血，更可观其过去乃至未来。”

　　箫缚言：“那枚鳞片上有她的气息，正是有了主相铃，我们才能找到那处死湖抓到她。”

　　顾宣疑惑发问：“既然主相铃如此厉害，只要再用一次，何愁抓不到那鱼妖？”

　　说着，到了牢房。

　　箫缚言长叹一声：“诸位请看。”

　　众人闻言，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完整安详，除却牢门大开以外，无半点妖魔气息，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柳尽欢低喃：“怎么会，昨夜动静如此之大，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早在那日街上之时，那只鱼妖便展现出了惊人的藏匿气息的能力，此刻更甚。

　　卫长风上前几步，观望四周，自古以来常有妖伤人或吃人的事件发生，无一例外不是为了修行，吃人，对妖族来说，无疑是一个修炼的捷径。

　　但究竟是不是为了修炼，还需查探。

　　他转头问道：“不知城主可否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受害者的尸体？”

　　萧缚言没有犹豫：“诸位请随我来。”

　　.

　　停尸间，冷气阵阵，腥气刺鼻。

　　“这是城主府专门用来停放妖邪作乱的尸体的地方，”萧缚言领着众人走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内置冰块，辅以专门的阵法，可营造低温环境，延缓尸体腐烂。”

　　白布之下，露出一副骇人模样的男尸，唇瓣干裂泛青，身形干瘪塌陷，双眼只剩空洞，是典型的放血而亡的症状。

　　燕云舒道：“鱼妖不似其他猛兽，其性情较为温和，久居于河底深潭，不离水源，常以水草为食，月华为灵修炼。”

　　她看着状若枯槁的尸体，问：“人血对凶兽来说，尚可有用，但一只鱼妖做出此等行径，实在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顾宣：“难不成……是一只中了邪的鱼妖？”

　　卫长风轻轻将白布盖上，快步走到另外几具尸体身边，一一掀开查看，道：“他们的眼睛都被剜了，空洞处平整光滑，是老手。”

　　柳尽欢十分不解：“又是人血又是眼睛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不管是做什么，一定不是为了修炼。

　　人是至阳之物，寻常妖兽若是以吃人为径提升修为，无需放血剜眼多此一举，只需将人整个吞下即可，于他们而言，抛尸无异于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