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7、 继明

　　不过要说分寸，卫长风也不见得多有分寸。

　　他自顾自说道：“虽然抢人尸体这事做不得，但……总该劝劝的。”

　　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可顾宣总感觉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燕云舒：“劝？”

　　卫长风道：“就连寻常凡人都知晓，死于非命的尸体都需要上报官府，请仵作验尸，有时候，尸体能给出的答案，往往比从活人口中得知的更为重要。”

　　“庄主夫人虽没有踏入仙途，但在城中也是德高望重的存在，这等小事，她怎会不知？”

　　柳尽欢：“莫非……她也有难言之隐？”

　　顾宣吐槽：“什么难言之隐能比自己亲儿子的命还重要？要我说，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怪。儿子死了，一个急着找人顶罪……”

　　说着，他看了眼燕云舒：“另一个死活不给验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萧继明是他们长明仇人呢……”

　　柳尽欢又给他一巴掌：“什么仇人不仇人的？！这可是城主府！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卫长风没理会他的念叨：“就刚才来看，她想找出真凶的心情不似作假，或许，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

　　燕云舒问：“丧子之痛不作假，不肯验尸也是真，如何劝？”

　　卫长风：“将其中利弊讲述清楚，别无他法。”

　　“走吧，不要打草惊蛇。”

　　.

　　殿外，萧缚言已等候多时。

　　看见几人出来后，忙问道：“如何？”

　　卫长风摇摇头。

　　这个结果，萧缚言似乎早有预料，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语气痛心，轻叹：“姨母痛失爱子，需要给她一点时间。”

　　又道：“客房已给诸位备好，不如先行歇息，待姨母想通后再行要事。”

　　众人面上应下：“多谢城主。”

　　说罢，萧缚言便唤来下人，领他们去客房。

　　“继明死得蹊跷，我身为兄长，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说出来我也不怕诸位笑话，实在是近日城中事务繁忙，无法脱身。”

　　他言辞恳切：“若是有了进展，请务必告知在下。”

　　卫长风应道：“城主言重了。”

　　他们奉命查案，本不是小事，但是萧云海行事诡异，城主夫人看起来也不太待见他们。

　　看起来，这位侄子倒是比那些做父母的更希望找到凶手，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如此想着，顾宣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城主似乎很关心能不能找到杀害萧继明的凶手。”

　　萧缚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与少庄主虽非嫡亲兄弟，但也是自幼一同长大，自然希望凶手落网，还他一个公道。”

　　这话问得着实不近人情，柳尽欢连忙扯住顾宣的袖子，解释道：“他一向多嘴，城主勿怪。”

　　萧缚言温声：“无碍。”

　　临走前，他又陡然叫住了燕云舒。

　　“这位燕姑娘，可是燕家人。”

　　燕云舒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道：“正是。”

　　萧缚言十分恭敬：“早就听闻燕家清正廉洁，今日一见，姑娘风骨，果真如此。”

　　这话说得古怪，连另外三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要知道，十年前燕家主之所以被群起而攻之，正是因为拿凡人之躯修炼邪魔歪术，一时间，仙家众门皆联合围剿，与清正廉洁无半点关系。

　　燕云舒更是一度被当做杀害萧继明的凶手处置。

　　这个节骨眼上，难免让人觉得话里话外充满了讽刺之意。

　　燕云舒垂下眼眸，沉默几许，道：“城主说笑。”

　　.

　　收拾好歇息的地方，卫长风拿起桌案上的剑，道：“我去去就回。”

　　燕云舒的屋子就在柳尽欢隔壁，她出来时，卫长风刚走，她问：“卫师兄可是去城主夫人那？”

　　柳尽欢：“正是。在这方面，我们之中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柳尽欢放心不下，在外等着。刚刚萧缚言又派人送来了些吃食，此时的顾宣正在她屋子里吃得欢，哪还顾得上查案一事。

　　顺便，她还可以赏赏月，今晚的月亮倒是格外圆些，柳尽欢此人爱好不多，独此一项，甚是喜欢。

　　柳尽欢见燕云舒穿得单薄，劝道：“夜里风大，你的伤还未好全，不必在这儿陪我。”

　　燕云舒思索片刻，将屋里的暖炉拿了出来，递给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记得喊我。”

　　柳尽欢接过暖炉，笑道：“嗯。”

　　.

　　萧府别苑。

　　门外，小厮远远便看见卫长风的身影，劝道：“卫仙师，近日城中伤人事件频发，仙师还是夜里少出门得好。”

　　卫长风没看他，顾自高声：“萧夫人，爱子之案事关重大，在下特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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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过后，卫长风再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您明白我在说什么。”

　　一旁小厮见他顽固，继续劝道：“公子，夫人她……”

　　良久，萧夫人的声音自门内传来：“进来吧。”

　　自萧继明遇害之后，整座城主府内一片哀戚，萧夫人的别苑更甚，清一色的白条与长明灯，遍布各处。

　　入座。

　　萧夫人看了眼下人，轻声道：“你们下去吧。”

　　随后又对卫长风说道：“继明一事，我言尽于此。”

　　卫长风：“但您还是让我进来了。”

　　话落，萧夫人下意识地碰了碰桌上的茶杯，问道：“……说吧，你还想问什么？”

　　“长明灯是佛门之物，佛门信徒常常会向自己信奉的佛祖求得一盏长明灯，借以祈福。”卫长风说道，“想必外面那些长明灯，都是夫人为萧公子所求。”

　　“长明灯并非稀物，”萧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仙师深夜来访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便请回吧。”

　　说罢，她朝门外喊道：“阿若，送——”

　　“夫人！”卫长风及时制止，毫不犹豫地问道，“萧云海，与萧继明可是亲生父子？！”

　　“一派胡言！”萧夫人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想也没想地否认，“这么多年云海与我仅有一子，如何作假？！”

　　“如今案情一事尚未查明，仙师却口出狂言，妄加猜测明儿与云海的关系，还是说你认为我背叛了云海？！好不荒唐！”

　　说着，她怒视卫长风；“仙师居然在我府中问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是在怀疑我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吗？！”

　　“不，”卫长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怀疑的，从来不是夫人，而是萧云海。”

　　萧夫人像是被他的话惊住，一时间愣了神。

　　卫长风继续道：“继明二字，有日月之光，传承之意，单凭一个名字，便足以窥见夫人对其爱之深！”

　　“而今，萧继明尸骨未寒，凶手逍遥在外 ，再观萧云海，”卫长风道，“夫人从来不是什么愚昧之辈，萧云海在崇明的所作所为夫人应当早就知晓！”

　　萧夫人猛然回神，矢口否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卫长风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明白！”

　　“事发之时，萧云海连夜派人将萧继明的尸首送回麟州，此案疑点重重，他却不经明察，固执将罪过算在一人身上！罔顾真相，与我作赌，目的仍是要将燕云舒送入千万人埋骨之地。”

　　“为什么？”

　　他问：“于萧云海而言，燕云舒不过小辈，难道对一个父亲来说，剔她仙骨比查明真相为自己的孩子求得公道更重要吗？！”

　　“夫人打从见到燕云舒的那时起，你就认出了她，你知道她就是那个被捆上剔骨台要给萧继明偿命的人。”

　　“这些事情，”卫长风斩钉截铁，“夫人不可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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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萧夫人像卸了力那样，瘫坐回椅子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证见何在？”

　　长久无声过后，卫长风的声音也逐渐平静下来；“我在找，燕云舒在找，乃至我的师姐师弟，他们都在找。”

　　“自打入麟州的那一刻，我时常听到街边百姓为萧继明之死痛苦愤慨，他于百姓有恩，百姓自会记得他。”

　　“萧继明在世时，夫人应该很自豪，因为他真的做到了如你期盼的那样，不辱门楣，有所担当。”

　　“你希望他的一生光明磊落，他也做到了。”

　　卫长风垂眸道：“这样的人，不该是这个下场。”或者说，任何人都不该是这个下场，包括萧继明。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死死地砸在了萧夫人的心上。

　　萧夫人嗫嚅道：“……你知道多少？”

　　卫长风不答只说：“我要见萧继明的尸身。”

　　萧夫人避开他的目光：“让、让我……再想想……”

　　“这间别苑是夫人的，与城主府用以高墙隔开，”卫长风道，“夫人也在怀疑萧云海，不是吗？”

　　说罢，卫长风起身离开，能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

　　回到住处，柳尽欢还在外面等候。看见卫长风归来，她上前忙问：“如何？”

　　卫长风摇摇头。

　　他目光扫过，隔壁屋子已经灭了灯，柳尽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云舒伤势尚未好全，又奔波整日，应当是歇下了。”

　　天色确实不早，卫长风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他和柳尽欢回到屋内，顾宣也睡得香甜，手上还捧着一壶酒。

　　卫长风走过去，一把扯下顾宣怀中的酒壶，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别睡了。”

　　顾宣睡梦中摆摆手，嘴砸吧砸吧：“别动！好吃的……”

　　卫长风、柳尽欢：“……”

　　“兔崽子！”柳尽欢可不会像卫长风那样手软，她一句话没说，径直过去拎着顾宣的耳朵骂道，“给我起来！”

　　“别别别、痛痛痛——！”

　　顾宣茫茫然睁开眼，叫喊道：“醒了醒了！真的醒了！师姐我错了！”

　　看着他不着调的样子，卫长风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坐下，将他和萧夫人的谈话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