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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躲不过的暴雨 ...

  •   一直到凌晨,折腾了半宿的两个人终于沉沉睡去。
      陈灿星紧紧地将人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后颈。
      黎明未至,窗外大雨先瓢泼而下。
      太阳不会再升起了。

      “哗啦——!”
      尖锐的碎裂声乍然响起,房里登时热闹起来。
      昨晚温存的气息已然无存。
      更先扑过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陈灿星猛地睁开眼,看见他哥扯着被子,另一只满是血的手正收回来。
      不断滴血的手,被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都在敲击着陈灿星的神经。
      陈灿星的瞳孔剧烈一缩。
      一分钟前。
      腰被箍住起不来,陈渺月艰难地抬起胳膊勾住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陶瓷杯,用力地往地上一灌。
      杯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也割伤了他的手。
      陈渺月的声音嘶哑到可怖。
      他厉声喝道:“出去……!”
      “哥,你的手!”陈灿星肉眼可见的慌张。
      陈渺月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攥紧被子捂住嘴拼了命地咳。
      “哥?!哥!!”
      “咳、咳咳……出、出去!”
      “你……出去……”
      “滚出去!”
      最后一声像是要把喉咙撕裂,紧跟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割伤的手攥得死紧,更多的血流出来。
      “好好!哥我出去!我现在就出去,你别激动!”
      “碎的杯子我来处理,你别再碰了!”
      陈灿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他从不知道他起床可以这么快。
      他拿来医药箱,里面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但是小了很多,起码听着不在让人心惊胆战。
      他敲了敲门,着急道:“哥,你的伤口!”
      又是一声怒喝:“别进来!”
      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得陈灿星心脏刀割一般疼。
      他忙道:“我不进去!哥,我不进去行吗!我把医药箱放进去,你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里面没再传来呵斥,陈灿星小心翼翼推开条缝,把箱子推了进去,眼神往床上瞟
      陈渺月背对着门,被子被扯到身前,露出的光洁肩背剧烈颤抖满是昨晚留下的痕迹,被单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跌落在地上,抱着腿将脸埋在膝上。
      外面天色大暗大雨瓢泼,辨别不出时间,雨声哗啦啦的响,他却觉得屋子里静得可怕。
      他又让他哥生气了。
      还让哥伤了。
      他……又做错了。
      都是,他的错。
      他贴着门板试图听见里面的动静,听听他哥是不是下了床拿走了医药箱,听听他哥是不是处理了伤口。
      但是房间隔音好过了头,他什么都没听见。
      当然,也可能是陈渺月根本没动。
      不知过去多久,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陈灿星立即回头,看见陈渺月包扎过的手心里绷紧的弦略微松了一点。
      陈渺月无视他,带着口罩,仅露出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慢慢走了出去。
      不止出了房间,陈灿星看他一步步走向玄关,立刻爬了起来。
      陈渺月头也不回地说:“别跟着。”
      声音不可谓不冷漠,至少也得是冷淡至极。
      陈灿星喉头一涩,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把黑伞,从后面递过去。
      “下雨了,带着吧。”
      陈渺月没回头,也没停,伸手接过来那把伞。
      “咔嗒”,门在外面落了锁,也给陈灿星心里落了把锁。
      他慢慢抱头蹲了下去,喉间发出一声悲痛的呛哭。
      过了一会儿,陈灿星挣扎着站起来,急切地跑到阳台,刚好看到陈渺月钻进一辆早已等着的出租车。
      还好打了车,起码不用担心会被雨淋了。
      毕竟雨那么大,一把伞哪里管得上啊。
      载着陈渺月大出租车开进雨幕里,很快就消失了。
      陈渺月坐在出租车后座,一直望着窗外,哪怕早就看不到他想看的人和物了。
      在楼下时,或许有那么一瞬,他们曾互不知道的对视过。
      傻星星,哥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郊区墓园,风水最好那块地早已立了碑,黑白照上十三岁的少年笑容温润。
      碑前立着抹颀长身影,黑伞边缘露出那人锋利的下颌线。
      这种鬼天气里,一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撑着黑伞顺着小路从容地拾级而上,正往这边来。
      碑前那人似乎动了动,又好似没有,仍注视着面前的墓碑。
      梁木想,提前一天来,还是下雨了。年年都这样。
      远远地,她望见碑前已经立了个人。
      她撑着伞过去,讥讽道:“你倒是好兴致,每年都来得比我早。”
      长柄黑伞下那人终于回了头,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桃花眼。
      莫起风冷冷看了她一眼。
      梁木笑道:“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符合你风月场上无往不利的名声。”
      他越是不说话,梁木就越是要刺他。
      她轻声说,语气放得又缓又慢:“怎么,调戏完人又到他面前来表忠心?
      莫起风终于开了口:“我不想在他面前和你吵。”
      梁木面上的笑容始终得体,说话不紧不慢。
      “害死一个尤及清还不够。我不会再让你接近我身边的人了。”
      同样是大雨磅礴,两个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十四年前的八月十三号,大雨模糊中,一个十三岁少年在湖里挣扎到不动。
      一道惊雷落下,莫起风攥紧了拳头。
      “我没有。”他说,十四年来一直这么说。
      他没有害死任何人。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不是认真的?”
      梁木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哼,你这种人也有喜欢?”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莫二……”
      “莫二也是你叫的?!”
      莫起风丢了伞,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梁木还在笑,雨落在她脸上,打进她好看的眼睛里。
      莫起风终于还是松了手。
      梁木咳了两声,腰都没弯一下,伞还握在手里,始终体面。
      某位直接丢了伞的可没法比。
      她笑道:“你分明最讨厌别人喊你莫二了,因为尤及清之前这么叫你。那天又故意叫陈渺月这么喊,给的小费还是他死的十三号——你最讨厌的数字。你可真是……恶心。”
      “对了,陈渺月和尤及清笑起来有点像对吧?都那么温润……”
      “别说了!”
      “我偏要说!”
      “你明明很讨厌尤及清啊……”
      “是!我就是讨厌他,我向他示好,努力跟他做朋友,他却始终对我心怀戒备处处防着,我不该讨厌他吗?!”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对他,也没有真心吧?说好听点是因爱生恨,其实有多虚伪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的朋友不多,听好了,我绝对不许你靠近陈渺月。”
      莫起风冷笑一声:“你不也把他当替身?!”
      梁大小姐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高跟鞋重重的碾在莫起风脚上,笑容越发温柔。
      “别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恶心。他陈渺月只是陈渺月。”
      “你也知道他不是啊。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他笑起来像尤及清才把他叫过来的。因为这个,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很讨厌。”莫起风平静地说着。
      “但当他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他跟尤及清一点也不像,五官气质都不一样。”
      是啊,一个是彬彬有礼的温润少年,一个周身气质冷淡而坚韧,哪里会像呢?
      “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我想确认我对他的感情是因为尤及清,还是……真的喜欢。所以我给他一千三的小费,还让他喊我‘莫二’,我以为我会一样地讨厌他。”
      “但没有,他没有喊,我也没有讨厌他。”
      “吸引我的始终是他。”
      梁木嗤道:“你们才见了两面吧。”
      “莫非梁大小姐没听说过一见钟情?”
      “呵,你这种人渣也配提一见钟情?”
      …………
      沉默了一会儿,莫起风突然说:“其实喜欢尤及清的是你吧?”
      她和尤以清才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莫起风是半路插进来的,但三个人的关系很好。
      阿木,阿清,和来得略晚的莫二。
      直到那年的八月十三号,同样是这样一个雨天,两个十三岁的少年掉进湖里。
      十四岁的梁木站在湖边,她那天看到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掉。
      故事的最后,三个人里,一个死了,剩下两个反目成仇。
      阿木,阿清,莫二。谁都不无辜。
      “不,我讨厌他。”
      哪怕身上已经湿透了,伞早没了用,梁木仍撑着伞慢慢往回走,红唇微勾:“我喜欢的那个人早就死在十四年前那个湖里了。”
      莫起风一愣。
      这说的不还是尤及清?
      到底谁因爱生恨啊?
      莫起风不知,十四年前被永远留在湖里的亡灵不止尤及清一个。
      ……
      “莫二,你的眼睛好漂亮,笑起来特别真诚。”尤及清笑着说。
      莫起风和梁木笑弯了眼睛。
      ……
      还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真诚少年。
      身后,莫起风远远喊道:“下大雨还穿高跟鞋,想死别碰瓷。”
      讥讽意味十足。
      梁木淡淡回了一句:“要是摔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滚下去,要死就都死。”
      讨人厌的梅雨天气,接连下一周也不见停。

      留下那句”别跟着”后,陈渺月彻底断联了。
      他哥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答应他的事从来没有不做到的。
      同样的,说好的事情还违规,陈渺月就会很生气。
      因为这个,因着他说最晚八月底会给自己回答,陈灿星最开始几天强忍着没有联系陈渺月。
      但后面他越发觉得不对,强烈的不安包围了他。
      顾不得会不会生气了,他开始疯狂地给他哥发消息。
      ——哥你在哪?
      ——哥我错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烦你了,我不干涉你的事了,我不要你一定得回来了,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哥,我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玩,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打电话全都无人接通。
      陈灿星更慌了。他哥不可能这样都不回他,哪怕是骂,也该有一句。
      他把每一个关系好点的人都问过了,陈渺月有没有联系过他们,答案都是没有。
      副社长林姐甚至告诉他,陈渺月已经退社了。
      陈灿星不可能蠢到认为这也是因为陈渺月要和自己彻底划分界限。
      住所、爱好、共同好友,陈渺月通通都不要了,傻子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底是为什么。
      陈渺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灿星突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后果绝对是他没办法承受的。
      情急之下他甚至给梁姐打过电话,求他帮忙找找陈渺月。
      “什么——?”
      梁老板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雨还在下,整个世界一片漆黑,不知为何,梁木眼前浮现出十四年前那个湖泊。

      莫起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他找到梁木时面色非常不好。
      因为过敏,梁木的大门平日是不允许狗和莫起风进的。
      但今天她沉默着放行了。
      莫起风那双桃花眼难得的没有嚣张戏谑地勾起,一瞬间梁木差点晃了神。
      好像他……
      她晃晃头清醒过来,脸色很是难看。
      莫起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良久,他轻嗤一声,似是自嘲。
      “都是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躲不过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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